之中,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外。
现实中那根颇有美感的淡蓝色蜡烛在苏薄左眼的世界里,是一团滴答着粘稠**的半透明肉虫,半透明虫身顶部长着两颗发黄的眼球,是人类眼球的模样。
那肉虫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越来越多的半透明粘液从它身上滑落,在接触到南北歌的橙色线条时那些粘液又很快变成黑蓝的颗粒攀附到橙色线条上。
两种颜色似乎在相互抗衡,苏薄看见属于南北歌的线条从最初的无动于衷到开始挣扎。
它们似乎想将身上的黑蓝色斑点挤出身体,线条开始变得凌乱不堪,互相抽动着试图抽散蓝黑色在它们身上留下的痕迹。
苏薄操控着自己的黑色线条像橙色线条卷去,却被橙色线条谨慎地避开。那大概是南北歌陷入幻象后的本能。
看来她现在还不方便干预,免得南北歌的线条将她也当成了入侵者。
橙色翻涌间能看见里面包裹的红色果实,果实跳动的速度时快时慢,属于南北歌的本源和那些线条一样并不稳定。
透明肉球顶部的眼睛转动,直溜溜看向黑色线条的方向。那代表着蓝天的肉虫显然是发现苏薄了。
那双浑浊昏黄的眼睛在短暂盯了苏薄几眼后就收回了目光,它懒洋洋地融化着自己,丝毫不担心会被苏薄打断的模样。
也或者是
它的智力理解不了苏薄想要做什么。
它不打算招惹苏薄,苏薄却不想放过它。
第173章所见
黑色线条带着赤裸裸的恶意卷向橙色线条旁边的透明肉球,那双眼睛在黑色线条抵达前瞪大后又放松,它挪了挪自己肥厚的身体,融化的速度似乎也变快了些。
令苏薄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黑色线条竟然直接穿过了那半透明的肉球,伴随着轻微的“嗤嗤”声,穿过它身体的黑色线条上沾染上透明粘液。
而那只虫子趴在原地,眼球里透露出一丝麻木和无所谓。
它似乎笃定了苏薄拿它没有办法。
更多的黑色线条穿过它的身体,本是半透明的躯体里近乎有一半被黑色填满,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张任人涂画的纸,而苏薄的线条就是唯一的颜料。
苏薄的线条没在虫子体内找到任何类似于本源能量的存在,有些奇怪,以她对自己能力的了解而言一切活物在她眼里都该存在代表着本源能量的果子。
这似乎只能说明一件事,这虫子是个死物。
蜡烛本就是死物,但为什么它的本体会是一只没有生命却能挪动并且散发黑蓝色污染的虫子。
眼球又开始突突跳动,苏薄收回了自己的黑色线条。
南北歌的橙色线条终于找到了剥离身上黑蓝色斑点的办法,苏薄看见那些橙色线条开始相互攻击起来。
被斑点污染严重的橙色线条在健康的橙色线条的围攻下被迫剥离,大片大片掉落在地的橙色线条像被剪断的头发。
出于直觉苏薄觉得南北歌快出来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流露出赞赏,该说不愧是南北歌吗?
被她自己削减的橙色线条密密麻麻堆了一地,这些失去生命力的线条将南北歌的努力具象成了一片战场,而只睁着左眼的苏薄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双眼睁开后苏薄看见现实里南北歌已经不再流泪,她的身体小幅度颤抖着,紧抿的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而她手中那支蜡烛也燃到了尽头,淡蓝的烛身化作一滩更浅的蓝,不规则的蜡油凝在地面交叠的叶片上。
没人知道南北歌看见了什么,但她之所以能成功脱离幻境大概能归功于这本就只剩一半的蓝天。
等南北歌睁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时,恰好撞入了苏薄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睛里。
本还有些懵的南北歌瞬间就觉得自己醒了。
她差点以为自己醒不过来了,但幸好,美梦及时破碎,她的理智成功回归,在最后的关头反复告诫自己一切都是虚假,她要醒过来而不是睡过去。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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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薄没想到醒来的南北歌脱口而出的第一个字是脏话。
但似乎也合理。
“你看见了什么?”
“我知道风狼为什么发疯了。”
二人异口同声开口。
苏薄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南北歌会这么说。
她后退一步做出一个你先说的手势。
南北歌不自在地揉了把头发又将双手用力捏成拳后再松开,反复几次后她才开始解释自己看见了什么。
苏薄第一次看南北歌做出这样的小动作,她整个人看上去既迷茫又无助,像乱世里被遗弃的孩子,在努力寻找自己拒绝一对善良夫妇收留她的理由。
“其实就是,蓝天白云,你知道吧……”南北歌艰难地开口,似乎又想到了刚才在蓝天影响下看见的画面,她用力地搓了搓眼睛,“然后太阳很好,不同于废土这里的任何灯光,是那种照在身上会觉得整个人懒散松懈下的光线。草地上只有我一个人,但是走着走着我似乎见到了一些,我不该见到的故人。”
“她们对我打招呼,白在干净的独栋小楼里做饭,我邀请她们去白家里蹭饭吃……反正大概是这样吧,总之是我从来没想过也不可能实现的场景。”
南北歌冲苏薄笑了一下,很勉强的笑容。
多么平淡的场景。
苏薄垂下眼睛,在上一世末日来临前,这本该是多么平淡的场景。
可是这样的场景苏薄也没有见过,她想象不出来南北歌描绘的场景,竭尽想象后又觉得怪异,这样的场景为什么会让她也觉得,似乎还不错。
“草叶上没有血,空气里没有机油的臭味,身上没有随时会坏掉的机械义肢,房子里没有囤积任何武器,天上不会有垃圾掉下来,草地深处没有变异怪物,地底也不会涌出黑水。仅此而已,我就觉得幸福了。”
南北歌说完看着苏薄,她恍惚间明白了风狼将蓝天称为新世界的原因,也明白了她想要逃避的原因。
“在那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人。”南北歌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拍了拍苏薄的肩膀,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在干嘛?”苏薄看着南北歌的动作,倒也没有阻止她触碰自己。
南北歌拍完自己肩膀后又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在安慰自己,顺便安慰你。”
苏薄哽住,她不觉得自己需要被安慰。
但看南北歌的模样她决定纵容她犯一会蠢。
她们在黑街又搜寻了一会,确定这里已经没有残留的蓝天后才原路返回。
不得不说南北歌运气很好,一来就找到了仅剩的半根蓝天。
回去的时候苏薄问南北歌还要不要阻止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