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禾下床开门,就见王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因着着急没带口罩,脸都吹红了。
她赶忙将人拉进屋,让她坐下缓口气,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怎么了,有话慢慢说。”
王莹脸色很是难看。
“周夫人和一个姑娘在咱们负责的雪段上摔了,周夫人的情况不算严重,但那姑娘的胳膊听说骨折了。”
陆青禾眉头蹙着,“下雪天谁还没摔过跟头,还能躺哪儿讹哪儿不成。”
王莹脸色更难看了。
“说是道东那边有一片咱们没铲干净,雪这会儿都被踩实了,滑的像冰面,已经摔倒好几个人了。”
“这事的责任倒不至于落实到我们个人,但这事……”
陆青禾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好说不好听。”
王莹点点头,满面愁色。
伤的是领导家属,且不说人情问题,就是外面传一句某某态度不端正,干活偷奸耍滑,在这个年代也是大事。
是真真会影响前程的。
“而且我听说骨折的姑娘,和霍首长好像有点关系。”
陆青禾眉头轻挑,“那姑娘是不是叫沈小娟?”
王莹愣了下,“好像是这么个名,我听见有人喊她沈同志,听说家里在京城身份不一般。”
陆青禾气笑了,如果只是周夫人自己,她或许还会觉得赶巧,现在又加了一个沈小娟,她敢百分百的肯定,这事不是意外。
而且是冲着她来的,王莹是被无辜牵连。
至于其他几位嫂子是否无辜,想起中午食堂的情景,她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抓住王莹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焦虑,有些发抖的手,她安抚的揉了揉。
“周夫人和沈小娟现在在军医院?”
王莹点点头,“对,赵嫂子去找自家男人了,程嫂子几个好像是直接去医院了。”
陆青禾起身穿外套,“成,咱们也去。”
“好。”王莹跟着站起来,像是找到主心骨。
别看她比陆青禾大几岁,但性格原因遇事容易举棋不定,很多时候她的泼辣,其实只是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
忽然她又想到什么。
“陆妹子,你换好衣服去单元门口等我,我回家去拿钱票。”
陆青禾把她拉住。
“拿钱做什么。”
王莹愣了一下,只当陆青禾是不懂世故。
“去探病总不好空手,大院不比乡下,一个个瞧着表面光鲜,满肚子歪七扭八的小话,什么事都讲个面子。”
陆青禾坚持,“嫂子信我一次,咱们什么也不用买,这事我来解决。”
王莹嘴巴动了动,看着陆青禾那张自信的脸,将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都听你的。”
说来也奇怪,人和人之间好像有种特殊的感知。
她见第一面时,就觉得陆青禾这人值得相信,那天即便中间江映红舌灿莲花,一度将黑的说成白的。
她也是更相信陆青禾。
后面陆青禾更是间接帮她报了仇,她对陆青禾的好感就更深了。
陆青禾换好衣服,只是让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刚睡醒的三小只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家,硬是抓着她的衣服要跟着出门。
陆青禾有些犹豫,不过纠结了片刻,还是决定带上他们。
王莹是个喜欢孩子的,她帮忙带着丫丫,陆青禾牵着大宝二宝,就这样浩浩荡荡的一起出门了。
军医院。
杀猪般的惨叫声,伴随着叫骂响彻走廊。
沈小娟被几个护士合力压在床上,处理伤处。
她的右手是因为摔倒时撑地导致骨折。
不严重,但因为肿胀加上位置不方便固定,处理起来格外麻烦。
她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种罪,几乎是把医院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起初医护顾忌她的身份还颇有耐心,后面被骂出火气,动起手来便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终于,伤口包扎好,医护们头也不回的关门走人。
屋里顿时只剩下被魔音贯耳,吵得脑瓜仁生疼的周夫人。
她靠坐在另一张床上,左脚被垫了起来,脚踝肿得老高,要不是不方便挪动,她早就避出去了。
“歇歇嗓子吧。”
沈小娟吸着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元姐姐你瞧瞧外面,霍大哥还没来吗?”
周夫人和沈小娟早就认识,俩人家里沾着点亲戚关系,只不过知道的人不多。
周夫人心里那叫一个气,明明她伤的是脚,不方便挪动的是她。
可是跟这位大小姐她也没法讲理,只得歪着身子顺着门玻璃往外看看。
“估计还在忙,这两天军营里事多。”
沈小娟扁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是我都伤成这样子,元姐姐你不是说,只要我……”
“咳咳。”周夫人要被这祖宗气死了,重重的连咳几声,虽说是将话头压了回去,却也牵动了脚上的伤。
整张脸都疼白了。
她咬着牙警告,“这里是医院,我们是不小心滑倒。”
提起这事她心里就有股火。
她和沈小娟的确是计划假摔陷害陆青禾。
现在因着王学军牵连到的人越来越多,只有从陆青禾下手,找出她身上的问题。
当受害者不再完美,当受害者也满身诟病。
他们就有了从王学军角度辩驳的空间,继而给自己的不合规添上一个合理的理由。
同时也能借扫雪之时遮掩,将自己从舆论中摘出来。
偏偏陆青禾自己也是个不要脸的,在这个关头勾搭霍枭寒,彻底惹怒了沈小娟。
她的机会就这样送上来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
沈小娟这个她以为的强力队友,刚开场就给她来了坨大的。
假摔便真摔,自己骨折不说,还把她也拽倒,崴了脚。
不过伤都伤了,戏自然更要演到底了。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里,以程嫂子为首的几个人,与问询赶来的文工团干事,以及大院里几名有身份的军嫂“偶遇”了。
几方也都算是熟人,几句话便聊到一起。
“唉,你说说,这扫个雪怎么就能出这么多乱子。”有人感慨。
程嫂子接话,语气无奈。
“可不是吗,扫雪这事还是她自己主动要来的呢,不想干就直说,她本来也不算是军属,不扫就不扫了,结果来了还偷奸耍滑,真是害人害己。”
旁边人接话,“人家哪是来扫雪的,怕不是来走关系的,一颗心专想着怎么巴结赵家嫂子了。”
“这副做派,难怪王连长先前不敢带她随军,有个这样的老婆别说晋升了,怕不是早回家种地了。”
程嫂子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我听说王连长在密码学方面极有天赋,之前还立过功,被这种女人耽误了也是倒霉。”
文工团的干事听得直咋舌,忍不住插话。
“说来江映红在为人处世上,比她强了可不止一点点,性格也好。”
“呦,这年头破坏军婚,和小叔子搞不伦的小三,都有人打抱不平了,文工团文工团,还真是一点文化道德都不占呢。”
陆青禾清亮的嗓音在走廊中响起。
一瞬间,仿佛心有灵犀,原本喧闹的周遭变得寂静无声,医护、病人、保洁员,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转向几人。
争端,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