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离婚当天,他收到她的骨灰盒 > 第三章 喝假酒了?

第三章 喝假酒了?

    “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旁边的车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缓缓向前,几个年轻人目瞪口呆的盯着她。

    几人错愕的目光并不是没有来由,在这样几近凝滞的车流之中,一个抱着骨灰盒的女人对着手机泣不成声的,谁都会多看两眼。

    其中一人抓起纸巾盒,递过来。

    纸巾被雨水浸没,立起的纸巾软榻下去,蜷缩成软烂的一团。

    她摇头。

    “那个……”其中一个女孩小心翼翼说:“节哀啊,人总有分别的时候,自己保重自己,离开的人也会安息的。”

    她知道他们误会了,却没有力气再解释。

    要离开的人是她,只有她。

    曾经只凭着一个聊天框的句号都能看出她不开心的人,现在眼泪也听不见,悲伤和委屈在他面前,也是无理取闹而已。

    他没有问一句,为什么要告叶思思,真的是她说的那样?

    他认定了,程盈在胡闹。

    程盈说那些话,知道他会生气,到了今天,她最怕他不生气。

    他们这段婚姻就像江州这场雨一样,只有最初那一次,她见到雨雾里灯光绚烂的高楼大厦,那是宋园那样的小城镇从来没有过的夜景,她大概太没见识,所以一时间觉得,惊艳的景色里,唯有秦怀谦找到了她,所以,她心跳错了拍。

    可也只惊艳过那一回罢了。

    后来每一次下雨,她都觉得烦。

    雨水粘着她湿透的衣服,她觉得很烦。

    她的伞被大风吹得飞了,怎么也扳不回来,用力拉扯,却被折断的伞骨划破了手,她也觉得很烦。

    那点被雨水泡烂了的情谊,粘腻潮湿,它最初的样子已经让人记不清了。

    可是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程盈执拗的,不肯把那把破伞丢到垃圾桶。

    朋友都为她抱不平,眼见以前风风火火,安静下来一会能要了她的命的程盈,变成现在如同止水的性子。

    她在高速上堵了不知道多久,竟然觉得空前宁静。

    雨夜,她终于下了高速。但距离宋园只差那么一点,她又一次止步了。

    小镇熹微的路灯照着方寸的小路,看不真切。

    手机再次响动,她有了理由近乡情怯,将车子停到路边。

    这次打来电话的却是曲浓。

    “他看上去可不太好。”

    程盈沉默片刻,“能多不好?”

    这话听起来并不怎么真心,像是气话。曲浓知道她这口是心非的性格,在那边懒洋洋的拨开窗帘,方才停着跑车的位置空了,“反正我是没有见过秦总那么着急,他车前盖都撞成2D的了。”

    她嗅出气氛不对,开了个玩笑,程盈没接茬。曲浓识趣换了话头,“你人回宋园了?还是不敢进去?”

    程盈轻声应了,“快到了。”

    快到了,就是没到。曲浓猜的八九不离十,她还是不敢回去。

    “离家出走,有出息了。我就说,你这么惯着他可不行,还是得拉扯一番,让他知道你也是有脾气的……”

    这样的话,从结婚那天开始,曲浓就这么说。

    虽说后来也确实是事出有因,哪有刚领证就放人鸽子的?

    程盈坐在车内,那扇关不上,也开不了的车窗卡在那里。

    她听着曲浓絮絮叨叨的,忽然开口。

    “如果我说我想离婚,你会觉得我疯了吗?”

    曲浓把那句当然卡在喉咙里。

    她何止对他情有独钟,简直是为了他连命都豁出去。

    “你别冲动,盈盈,你……你喝假酒了?”

    程盈这会是被叶思思气疯了,不然她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过去找你?”

    那边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没事,”她说,“我可能真是困了,睡一觉就好了。”

    她放下了手机,车灯远远照着田野,黑夜吞没了比烟尘还要轻的雨丝,她停在原处,看着副驾驶的木盒。

    宋园是她的“回头路”。

    奶奶临别时一遍遍告诉她,别回来。

    盈盈啊,再也别回来。

    宋园没有她的亲人了,病得太重的老人以为她面对这样的宋园,只有孤独和伤心。

    可是奶奶错了。

    她离开宋园,又在雨幕中独身回到宋园。

    好像回到了幼年的时候,那个哭着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

    没关系。

    没关系,宋园还在,她不会无处可去。

    _

    宋园周边是一片田野,浸泡在潮冷雨季之中,有蛙鸣声不断。

    程盈忽然想,也许她死后也会在奶奶旁边的小土堆,听着蛙鸣,任由雨水漫过,野草爬满她们头上的土。

    这样想,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远远的田野,漆黑的大树下,一道人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雨滴和风声渐渐急了,卷着田野,沙沙作响。

    程盈好久才启动车子,要离开的时候,窗边凑过来一个人,嗓子似粗砂纸一样嘶哑。

    程盈被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去抓住那把救生锤,但对方的老式手电筒照了出来,光打在她窗玻璃上,也照亮了老人花白的头发。

    圆圆的眼镜片比瓶盖还厚,往下坠着,对方把眼镜片往上抬,眯着眼睛辨认着程盈的脸。

    “是盈盈吧?你是程老头家的盈盈?大半夜在这干嘛呢?”

    手里的救生锤太重,脱手的时候震了一下她的手腕。

    程盈也认出她来,绷紧的弦放松下来。

    三年不见,那个笑起来金牙晃眼睛,总是在小时候骗她糖吃的隔壁李奶奶,她一时之间没认出来。

    “好长时间没回来了吧,都长这么大了。”

    李奶奶捶捶腿,拉着她坐到一边遮雨棚下的塑料凳上。

    路边的遮雨棚锈迹斑斑,但支起来,就另开一片天地,雨水滴滴答答打着棚顶。

    “你小时候还不让奶奶进来,非说我要抢你的王位,这小孩,怎么一下长这么大了?”

    程盈闭上眼就能看到,这是公主的城堡,也国王的宫殿,从泥地蹦跳过的不是青蛙,是她的子民。她常高举名为权杖的枯树枝,踩在凳子上,世界好像就在她脚下,万里征途只等她长大。

    那些都离她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