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盈很好脾气的点点头。
那句话在耳边过了一遍,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她说,好。
秦怀谦抱着她上楼,有人侧目,她便一一看回去。
人群里有个快步走另一侧出口的,那是老太太的手和眼,人人叫她一声柳姨。
这是去通风报信去了。程盈的手依然按住了他的手臂,坚实的手臂线条下,伤口大概是崩裂了,她问:“你疼吗?”
疼就对了。
程盈看他喉结滚动,随即低着声音,将她揽紧了些。
“不疼。”
程盈眼睫颤动着,唇角勾起,“可叶思思要气得犯病了。”
他不经意的放缓了脚步,她说:“你回头看,她真的气晕了。”
秦怀谦没有回头,他听见人声嘈杂如常。
程盈歪头朝那个方向看去,捂着心口的叶思思站在那儿。
“你妹心脏不好也不是一两天了,你就没想过换个心脏之类的。”
她好像不气了,很平淡的调子。
“匹配的心源不是想要就有的,你怎么关心这个?”
程盈知道他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恨不得叶思思死了。
才不是。
程盈反思,她从来没有想要叶思思早夭,这也太脱离她恶毒女配的本性了。
她决定深深反思。
挺阔的背影没入旋转楼梯的拐角。
手上膝盖上的擦伤才被发现,他带着程盈进屋,叫人拿来药箱。
“我说不定能跟她的配型上,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答应了。”
“程盈,”他手上动作忽然加重,“你再这么满嘴胡话,我就不带你回去了,我们在这里过夜。”
她的肩膀缩了一缩,脸上却不在意似的:“呼,有点冷。”
秦怀谦自己手臂上的伤丝毫没有痛觉似的,蹲下身,蘸了碘伏的棉签给她擦拭伤口。
“我认真的。”她笑说,“你考虑把秦氏的股份送我一半,我就献出我的心脏,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叶思思。”
他停了动作,碘伏被他攥在手里,他像要把玻璃瓶子捏碎的样子,程盈看得清楚,不觉得疼反而很有趣似的,她大笑出声。
秦怀谦目光渐渐暗下去。
放下碘伏,再次握紧的手,皮肤紧紧相贴。他的目光在她无名指上停留,眼眸里的暗色似受伤,一瞬而过。
程盈看着他涂,她说的话好像都落到棉花上,他不发火,她觉得没意思。
“不是还有事要忙?你去吧。”
“哪里也不去。”他就在这。
程盈坐在沙发上,仰面看着屋内的装潢。
“这是我们结婚的新房。”秦怀谦忽然转开了话题,他以为她对这里有一点不错的印象。
程盈沉默了片刻,说出口的却是:“我真讨厌这里。”
她总能把天聊死。
秦怀谦手上的医用棉签涂着被他握在手里的那只纤细的手腕,洁白的皮肤里红色漫上来,血珠凝干了。
她仰着头,好像对着天花板上的装饰灯看得入了迷。
秦家三代单传,秦怀谦本来该住在这,他们一开始确实住在这里。
为什么不住了?
因为程盈。
程盈进门第二天就挨了巴掌,押进了祠堂。
乌洞洞的祠堂里,房门被锁住,留着几个换气的缝。
她对着那一排挤满了的牌位。
程盈盯着天花板,她眨了眨眼睛,心想,不该喝酒的。
那一口下去,后劲怎么这样大?故地重游,她脑子里忘记的事情就从乌洞洞的祠堂里浮出来,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她面前。
祠堂里空无一人,她站在那里,看到角落垂下的白色布条,阴冷的风一吹,上面的布条一荡一荡,不知道哪里的铃铛也铃铃的响。
一整个晚上。程盈叫不开门,耳朵里都是铃铃的铃铛声。她睁着眼睛,趴在门上。
“知道你不习惯,这里规矩太多,我也不喜欢。”
程盈看着他,光线亮,又不过分刺眼,这样的地方,他的脸尤为顺眼。那是一种温润的好看,好像一看他长这张脸,就能知道,他很照顾她的。
看起来也确实是那样。程盈看着他换了棉签蘸消炎药,她纠正他,“不是不习惯,是讨厌。”
他说盈盈住在这里不习惯。
程盈还记得那天他也是这么跟老太太说的。
老太太像是被炸破的气球,砰的一声,她手拍在桌上。
“她住不习惯就要你搬走,那她若是看我不顺眼,你岂不是要把我也送走?”
老太太也有那样的时候,不装香案上的神仙了,吐的不是拐着弯的烟雾,是人话。
就在这间屋子里。
客厅里那时候摆着还是一套黄花梨椅子,老太太手上的佛珠被攥紧了。她坐在那儿不动,秦怀谦也坐下。
拉着程盈一块。
“奶奶,你从前跟我说过什么?我以后终究是要结婚,和自己的妻子过日子的,你也知道,我们夫妻过日子,住得近一点,远一点,我们都是您的后辈,不会改变的。”
程盈坐在沙发上。当时的场景,她到现在还无比清晰的记得。他怎样把老太太的话顶回去,怎样无视她的反对,牵着她离开。
他肯定是爱她才会那么做,肯定是爱她,才会一次次的低头,温温润润的说,就当是我惹你生气,我错了。
程盈总是为他辩白,和自己的理智抗衡。可是她忘了,爱不是证明题。
装修变了,程盈快三年没再踏进来这个房间。
她不住,秦怀谦也不住,那这套意式鹅绒沙发,显然也不是老太太钟意的款式。
程盈看着天花板上的装饰灯,比家里那个小了些,但外观轮廓,几乎是一比一复刻。
她精心挑选的灯,现在看来还在给别人发挥余热。
程盈叹气。
她的肩膀慢慢往后靠,完全将身体陷入了不属于她的沙发里。
“程盈,”他把毯子盖过来,然而她的身体微微颤动,举高遮住眼睛的手臂也在发抖。
她说,别叫我,我要睡觉了。
身边的位置塌陷下来,有人坐过来离她很近。
客厅里静极了,外面的喧闹好像隔着很远。秦怀谦的手悬在她脸颊的上方。
一片薄薄的阴影盖住了她的手,像是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