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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也许

    程盈在认出他的时候,手上的疤痕从洁白的手背上裂生出来,像是一道蜿蜒的藤蔓,丝丝绞进她的皮肤里。

    她看着眼前的人,后背浸透的汗变得冰凉,发起寒气来。

    原来是做了场梦。

    后半段的画面飞快转动,成了一幕幕走马灯。

    秦怀谦是来拿申报流程表,在门口看到同学,累得快支撑不住,摇晃前行的一群人,他们说忘了锁门,请他顺道锁个门。

    秦怀谦拿了表格,见里头还有灯亮着,进来看一眼。

    稍想便能觉得这人古道热肠的性子和他给人的冷淡印象不太符合,但程盈没想多,她当时再次真诚道谢,要不是他谨慎些,程盈就要被锁在这里了。

    程盈到这时候,忽然给了他一个更合理的理由。他是来替叶思思论公平的。因为安扬后来说过,叶思思再找过社长,她要当主演。

    程盈只听过只言片语,然而这样的理由,她编织给了秦怀谦,却又觉得自己变得十分可鄙。因为后来婚姻的痛苦,她那样阴暗地揣测起最初的每帧时光。好像这样,她的不幸才有了宣泄的出口,那便是秦怀谦卑劣至极,早有预谋。

    那种想法才冒出来,程盈想,她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了。

    她被过往的夜风卷着走。

    而梦还没有醒,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社团教室,走廊里布满了沙沙的树叶声,还有幽幽地从叶片缝隙里落下的光。

    她听见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声音轻盈又很刻意,说:“我是社会学二班的程盈。”

    他没回头,走在前面,树影从他肩膀上流过,程盈再次听见他略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听过你的名字,程盈。”

    醒来时,曲浓正要去上班,她胡乱抓了块吐司片,砰的把门带上,还不忘回头给她发短信,今晚开会,你给我们统统老实交代。

    何荔说:曲浓今天就要去炒了她老板,让你拥有一个私人律师。

    “她是为我跟秦家作对。”她有些恹恹地。“曲浓胡闹也就算了,你管着她呀,她这么闹下去,下个月该喝西北风了。”

    程盈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还不知道她?她又不是我能拦住的。”

    程盈唉了一声,何荔过来给她换药,涂药水,程盈冷不丁想起某人前几天也受了伤的,她猛猛摇头,把不该有的关心甩出去。

    由他去,几句话都不愿跟她掰扯清楚,自有他的好妹妹照料他。

    她伸直了手臂,何荔拈着棉签蘸碘伏,一边幽幽的说,昨晚手机响了几回,你没看到?

    没有。程盈老实讲,一边侧过身子去找手机,沙发缝隙里卡着的一个,关机了。

    “吵得很,我帮你关机了。”

    程盈有点吃惊的。

    换了曲浓,替她关机不算什么,摔了手机都能理解。曲浓是个鞭炮转世,上班之后原本性情的外放逐渐变成一点就炸的炮仗,但何荔不同,她很少介入别人的事情中,她是安慰自己,收留自己的那个,她性格内敛,做事也总是过于谨慎。她仅能做到如此。

    何荔吹吹伤口,给程盈上完药,把棉签包进了纸巾里,起身去垃圾桶扔掉。

    “你还没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呢?”

    程盈低着头,有点像做错事的姿态,何荔进厨房把酸奶碗从冰箱拿出来,递给她。

    “对我来说昨天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你想要做什么,我站在你这边就好了。”

    程盈无言。

    隔日的天气是好的,曲浓的辞职报告到底没有提上去,程盈打电话过来,截住了她的决心。

    曲浓都想好了,如果她敢说“我不要你帮忙”,自己就要骂得她清醒,除了自己谁会帮她,有人帮她,就不至于拖上这么久都杳无音讯。

    但程盈讲的却是:“你先别提辞职,我也许真有别的办法。”

    -

    开阔的阳台上什么也没有。

    秦怀谦靠在阳台边上,手里的咖啡搁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

    阳台对面是江州有名的绿茵河岸,河面在日照下泛着层层的金色磷光,岸上的绿植交错连绵,他盯着看了许久。

    曲浓家的方向。

    他寂静无言,

    搭在红楠树下的小秋千微微晃动,坐在秋千上看剧本的女孩白裙微微吹动,长发编成侧麻花,她抬起头,朝阳台上的人挥手。

    只是一眨眼,他把叶思思看错成了程盈。

    是那个才结婚不久,和他刚从秦宅搬出来的程盈。

    她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三天两头的闹脾气,她还没有辞掉工作,有时候要去话剧院里演出,有时候去文艺中心排演,上表演课,亦或者,她有空档,就在家里看看剧本。

    秦怀谦忽然想起那段日子,便有些什么从前不在意的,被忽略了的细节浮了上来。

    他们之间关系的转变,是从程盈辞职开始的。

    身后有椅子挪动的声音,他手里杯子碰得撒了一地,急匆匆回身看,却不是程盈。

    也是,她怎么会就这样回来,他早习惯了。她动辄生气,躲在房间,跑到朋友家里,等着自己去哄。

    他一只手握拳,屈起的指节抵在眉心按了一下。

    想起从前的程盈,他倒是忽然觉得有种陌生的割裂感,他们原本不该走到今天这样。

    王姨收拾着桌子,拿过来一样物件。

    “先生,我不应该越界管你们的事情的,但这个东西,也许你应该看一看……”

    他接过那个被粘好的破烂本子。

    “这是什么?”

    王姨心底有些拿不准,她是上周就捡到的物件,她心思细腻,看东西是程盈之前珍藏的本子,封皮还特别盖了她自己刻的小章,便保留了起来。

    但两人近日闹成这样,也许有些东西,她这个旁观者代为转交,比他们亲口说清楚,更加合适。

    秦怀谦捏着那个本子,手指收紧,面上却不显波澜。

    “我知道了。”

    在院子里吹风的叶思思仰头看。

    方才还在阳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她轻轻蹬地,精致的小皮鞋踩在厚软的草皮上。手上剧本的最后一页,编剧阿月,程盈。

    第二个名字被胶带贴掉了,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