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
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在听完德南警方的详细汇报后，长条会议桌两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突然，督导组组长郑国锋、副组长刘明轩，以及其他几位督导组成员，仿佛商量好一般……
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坐在侧方的凌皓。
凌皓顿时感觉后背一热。
在刚才长达半小时的汇报里，以邓印为首的德南警方，简直把他塑造成了当代福尔摩斯！
什么“慧眼如炬，洞察秋毫”，什么“于无声处听惊雷，从无痕中见真凶”……
词儿一个比一个响，帽子一顶比一顶高。
凌皓忍不住抬眼，正好撞见对面邓印投来的目光。
邓印咧着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还幅度不大却意味明确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你值得！这回你可在部里领导面前露大脸了！
凌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回了个极其僵硬的眼神。
内心疯狂吐槽：
够意思个锤子啊哥们儿！
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要是督导组，尤其是部里真刨根问底，弄清楚我那些洞察秋毫的背后到底用的什么方法……
那乐子可就大了！
本来在市局帮忙破案，就被老爷子指着鼻子骂不务正业，招惹是非。
后来进了省厅巡回特案组，老爷子更是气得三天没接我电。
估计今年过年回家，那顿念叨是跑不了了。
这要是再被警部的大领导们重点关注……凌皓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
郑国锋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果然，跟我在部里听到的那些消息，还有刚才德南同志们的汇报，都对得上。
破案雷厉风行，甭管现场看起来多干净，线索多渺茫，你们特案组，特别是你凌皓，
总能在一两天内，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把线头给精准揪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里欣赏之余，更多了几分深意：
“说两天都算含蓄了，我看了卷宗，之前黑沙那几个案子，你们特案组有的两天就给了方向，有的甚至更快。这份效率，在系统内可不多见。”
郑国锋忽然身体前倾，拉近了与桌对面的距离，语气带着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试探：
“凌组，什么时候有空，到部里来一趟？跟我手底下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们，开个经验分享会？
我把各省厅刑侦战线的尖子都叫来，排排坐，好好听听你这快枪手是怎么练出来的。”
快枪手？
诽谤啊，郑局！
“使不得！郑局，这可万万使不得！”
凌皓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摆得像风扇。
“我就是个刚入行的愣头青，哪敢在您和各位专家面前班门弄斧！
再说，我连正式刑警都算不上，就是个编外聘请的顾问，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前面的案子，那都是运气成分占了大头！”
“运气？”
郑国锋眉毛一挑，靠回椅背，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下德南慈康精神病院这么大的案子，也是运气？”
他侧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德南市局局长周建成：
“周局，如果我没记错，凌皓他们特案组是案发后第三天才介入的吧？
之前一两天，你们市局和刑侦支队的同志，应该已经把现场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筛过好几遍了吧？”
周建成连忙点头，语气肯定：“是的郑局，我们第一时间组织了精干力量，进行了非常细致的现场勘查和周边走访。”
郑国锋转回目光，重新锁定凌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或许第一个案子，那名男性尸体比较容易判断，死者明显死于外伤。
而且尸检报告中能看出他的工作性质，再结合失踪报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确定死者身份。
而你是晚上去案发现场看了看，回来就知道凶手的特征，跛脚，左手缺根手指，真是很了不起！”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皓身上。
林溪在一旁紧张地攥紧了笔记本边缘，担忧地看着凌皓。
凌皓倒是挺淡定。
他能听出郑老的话语间没有敌意。
而是真的有点疑惑。
可这督导组下来，真的是常规督导办案进展吗？
怎么感觉这问话的矛头……隐隐约约，是冲着我来的？
这个念头一生出，凌皓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瞥向督导组队伍里，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特殊专家——沈墨。
沈墨依旧低着头，似乎在认真记录，无框眼镜反射着会议室顶灯的白光，看不清眼神。
但凌皓总觉得，有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正隔空落在自己身上。
等等……
特喵的！
我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
我也是特殊人才啊！
省厅特聘，走的就不是寻常刑警的路子。
这个沈墨……
督导组里不声不响的特殊专家……
他会不会也是同道中人？
仔细想想，做我们这一行的人，如果用来查案，确实是事半功倍，效率高得离谱。
当然，代价就是容易撞上各种邪乎事儿，风险不小。
按理说，警部这么大的体系，这么多离奇悬案，不可能从未接触或考虑过招揽这方面的人才作为顾问。
能直接跟死者沟通，甚至回溯看到一些案发时的片段……
这种能力，在民间可能只是算算命、看看风水。
但在刑事侦查领域，简直就是开了天眼的外挂！
说不定……警部早就有一个专门处理这类特殊案件的小组。
或者至少，网罗了一些像我和沈墨这样的特殊人才。
只是不为外界所知罢了。
这么一想，很多事就突然合理了！
这次的督导组，名义上是下来督导德南这起精神病院的大案。
可现在案子基本已经捋清了脉络，主要方向明确，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地筛查、抓捕。
这种时候，部里通常不会派这么高规格的督导组下来摘桃子或者单纯听汇报。
部里派遣督导组，一般是在地方上遇到真正的骨头案，啃不下来，需要上面支援的时候。
所以说……
凌皓的目光再次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那个安静记录的沈墨，又看了看正带着深意注视着自己的郑国锋。
心中豁然开朗。
这些人……恐怕根本就不是冲着案子来的！
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我？！
督导是假，考察甚至接触我恐怕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