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郑国锋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国字脸上神情郑重：
“当然，这不是一道必须立刻回答的命令，但我们衷心希望你能加入。特研科需要你这样既有能力又有担当的年轻人，更重要的是，国家……也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从会议室出来，凌皓独自走到办公楼外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
冬日的寒风立刻包裹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仿佛想驱散心头的纷乱。
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掏出的不是烟，而是一根细细的深褐色线香。
“嚓。”
打火机点燃香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凌皓直接把香尾的木签叼在嘴角，眯起眼，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凌皓？”
林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她正四处找他，刚出门就瞥见他的背影，以及那袅袅飘起的白烟，下意识以为他在抽烟。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语气里有点意外：“还不知道你会抽烟呢，之前从来没见你……”
凌皓闻声回过头。
林溪的话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迅速变成了愕然，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哈哈……你这……叼的什么呀？”她指着凌皓嘴角那根细香，乐不可支，“人家抽烟你抽香？这是什么新时尚？”
凌皓把香从嘴边拿下来，捏在指间，耸了耸肩，脸上露出点无奈又有点孩子气的表情：
“压力大啊，又不会抽烟，叼根香假装一下，顺便装装深沉呗。”
“怎么了？”
林溪收敛了笑意，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刚才看你跟着郑老他们进去，聊什么了？是不是很棘手的事？”
凌皓也没瞒她，将特研科想招揽他加入游猎小组。
以及这个小组的性质、面对的敌人和潜在风险，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林溪听完，脸上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严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加入这样的组织，听起来是为国效力，无上光荣。
但背后的凶险，她亲眼见过……
凌皓因精神力透支而吐血的模样，每次与那些邪祟东西较量后难以掩饰的虚弱……
这些都曾让她心惊胆战。
一次两次尚且如此，若长期置身于那种高强度的对抗与危险中，人的身心怎么可能吃得消？
“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溪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紧紧锁住凌皓的眼睛，想从中读出他真实的想法。
凌皓用指尖捻动着那根细香，看着烟迹在空中画出不规则的轨迹。
“七三开吧。”他缓缓说道，“七分是觉得该答应，三分是理智在喊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
“不过，我仔细想了想。从吴家的案子开始，到后来的古墓，再到胜利村……这一路走来，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置身事外过。
就算不加入这个游猎小组，该撞上的麻烦，估计一样也少不了。
而且，他们也说了，平时没任务的时候，我照样在特案组干我的活儿，跟现在没什么区别。所以……”
他抬起头，看向林溪：
“我大概会答应。”
林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笑容下那份认真和决断。
忽然，她也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被逗乐的笑，而是一种释然中带着骄傲的笑。
“那就好。”她轻声说，眼波柔和，“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我刚才还怕你怂了呢。”
“我？怂？！”
凌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音量都拔高了一度。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猛地将手中那截燃着的细香朝旁边地上一掷，火星在冰冷的地面溅开几点微光。
紧接着，他一步跨前，毫无预兆地伸手捧住了林溪的脸颊。
林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凌皓的脸已经在她眼前放大。
下一秒，温热的、带着一丝线香特有清苦气息的唇，不由分说地印了下来，牢牢封住了她微启的唇瓣。
“唔……！”
林溪的呼吸骤然一窒，大脑在瞬间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凌皓嘴唇的柔软和力度，带着一点急促和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捧着她脸的手掌温热，指尖甚至有些微的颤抖。
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将她包围。
心脏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随即开始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快得让她耳膜都嗡嗡作响。
他……他怎么就……
这可是在外面……
可……他的气息好近……
我是不是该推开他？
但……手好像没力气……
脸上好烫……
这个吻并不漫长，却足够深刻。
凌皓似乎也耗尽了那瞬间涌上的所有勇气，很快便松开了她，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同时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又舔了下似乎还残留着柔软触感的嘴唇，眼神飘忽。
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带着点强装镇定却泄露了紧张的磕巴：
“我……我可不怂……”
林溪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还残留着温热与清苦气息的唇瓣，那触感清晰得有些发麻。
她脑中念头飞快闪过……从小到大，打架没输过，吵架没怂过，干什么都得占个主动。
这……这初吻……
居然不是自己主动的？
这念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小石子，激起了不服输的涟漪。
她眼睫倏地抬起。
下一秒，在凌皓还红着脸强装镇定的时候——
林溪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不是推开，而是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力道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劲儿。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仰起脸，将自己的唇瓣重新印了上去。
凌皓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弄得身体微微一僵，眼睛瞬间睁大。
哇哦……
溪溪真是吃不得一点亏啊……
连这个都要还回来？
不过……这事儿上来看，好像是好事~
最初的惊讶过后，他眼底迅速漾开一抹了然而温柔的笑意。
放松下来，原本有些无处安放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的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由她发起的吻。
寒风不知何时变得轻柔，天空中竟零零星星飘起了细小的雪粒，如同筛落的晶莹糖霜。
雪花无声地落在他们的发梢，有一片调皮地沾在林溪颤动的睫毛上，很快被体温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凌皓的黑色风衣与林溪深色的外套在薄薄的雪幕中依偎，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氤氲升腾。
这一刻，空旷的角落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远处办公楼肃穆的轮廓、偶尔驶过的车辆、世间一切的纷扰与即将面对的莫测前路，都被这静谧的雪花温柔淡化。
他们的吻，不再是试探或宣告，而是变成了无声的交流。
带着冬日里相拥的暖意，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诺。
他们的日常与鲜血、罪恶、常人难以理解的诡谲为伴。
但此刻，他们也只是两个在初雪中分享着一个吻的普通人。
有着最炽热的心跳，最柔软的触碰，和最朴素的眷恋。
正因见识过太多的黑暗与冰冷，才更知晓这一隅宁静与温暖的珍贵。
对抗邪恶的脊梁需要钢铁般的意志。
而钢铁之下，守护着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与所爱之人，或许正是那意志永不弯折的、最温柔的内核。
雪，渐渐下得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