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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如果你乖”

    程昱钊也想问。

    在听到电话时,他更多的是不解。

    姜知失踪了一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她。

    看着姜知那双眼睛,语气里多了些无奈的耐性。

    “昨天西城区肇事逃逸案,嫌疑人在清水湾。后半夜暴雪封路,高架停运,我就近开了房休息,这有什么问题?难道我要在雪地里过夜?”

    姜知盯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液体,一言不发。

    没有什么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永远有正当的理由。

    工作、天气、不可抗力,每一条都比她这个妻子重要。

    “至于春椿,”

    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软化了一些,“今早乔叔托我帮忙捞车,她只是顺道过来。”

    “姜知,别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脏。”

    江书俞和阮芷在门口听得直翻白眼,双双想开口骂人,被时谦一个眼神制止了。

    姜知问:“所以,你在酒店过夜,手机就在手边,也没想过找我?”

    虽然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但只要他想,不管通过其他渠道,还是让朋友帮忙带话,总有办法联系上她的。

    程昱钊顿了一秒。

    “我以为你在江书俞那里,很安全。”

    姜知笑了一下,“程昱钊,你知道地下车库有多冷吗?我流血的时候,你在楼上做什么?”

    “我说了,那是突发情况。春椿晕倒了,我不至于见死不救。”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阮芷,今天死在那里的就是我!”

    姜知情绪突然失控,抄起枕头砸了过去。

    枕头砸在他胸口,软绵绵的没得力道。

    可姜知手背上的动作太大,留置针回了血,软管里红了一大截。

    程昱钊心里一紧,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别动,回血了。”

    “别碰我!”

    姜知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了,现在争吵毫无意义,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他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叹了口气。

    “知知,这件事我有责任,我没能及时赶过来。但是,你能不能也反思一下你自己?”

    姜知愣住。

    连一直想要插嘴的阮芷都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

    程昱钊并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一周,你关机、拉黑、离家出走。如果你不闹脾气,乖乖待在家里,哪怕待在江书俞那里,今天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

    姜知睁大了眼睛,寒意爬满全身。

    他在怪她?

    在他心里,孩子没了,是她作的。

    是她不听话,是她不乖,是她非要跑来捉奸,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姜知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滚。”

    程昱钊皱眉:“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滚出去!程昱钊,你给我滚!”

    “姜知!”程昱钊厉声喝道,“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我是为你好,这种时候我们能不能理性沟通?”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我只希望从来没遇见过你!”

    姜知指着门口,手抖得厉害,“出去!我不想看见你!既然你觉得是我的错,那就当是我杀了他!跟你没关系!滚啊!”

    监护仪上的心率警报声滴滴作响。

    时谦快步走过来,挡在姜知面前。

    “程先生,病人情绪激动会导致大出血,请你出去。”

    程昱钊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躲在时谦身后、浑身发抖的姜知,咬了咬牙。

    “好。”他冷着脸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想和你吵,等你冷静下来我再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留观室。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姜知瘫软在床上。

    她双手捂住小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无声决堤。

    ……

    程昱钊被赶出来,站在留观室门口又看了一眼。

    帘子被拉上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明白姜知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孩子没了令人遗憾,但这的确是她任性导致的后果。

    他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希望她能吸取教训,以后别再这么幼稚。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到墙上“禁止吸烟”标志,又塞了回去。

    “程队这烟瘾挺大啊,这时候还想来一根?”

    程昱钊转头,看见江书俞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脸阴沉地盯着他。旁边还站着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阮芷。

    程昱钊没理会江书俞,目光落在阮芷身上:“今天谢谢你送她来医院,医药费我转给你。”

    “别。”阮芷嗤笑一声,“这点钱我阮芷还出得起。倒是你,医药费你出了,良心债你还得起吗?”

    江书俞补刀:“阮大小姐这就外行了,没心的人,哪来的良心债?”

    程昱钊说:“江书俞,如果不是看在姜知的面子上,刚才那一拳我就能把你送进拘留所。”

    “你送啊!我求你现在就送!”

    江书俞往前走了一步,把手腕伸过去:“正好让大家都看看,赫赫有名的程队是怎么对待妻子的!让你们局长也来!”

    时谦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看着程昱钊。

    两个男人身高相仿,气场却截然不同。

    一个眼神冷厉,另一个一贯的温润,但并没有多少退让的意思。

    程昱钊眯起眼睛:“时医生是儿科医生,姜知……流产的事,归妇产科管吧?”

    提到“流产”,时谦眼神闪动了一下。

    他坦然承认:“是。”

    “那这里就不劳时医生费心了。”

    时谦淡笑:“救死扶伤是医生的本能。送姜知来的是阮小姐,签字的是我。请问作为丈夫的程先生,当时在哪里?”

    “另外,”时谦看着他,“程先生似乎并不清楚这一周姜知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程昱钊语塞。

    他确实不知道。

    “她住在哪里?”程昱钊沉声问。

    时谦没回答,转身对江书俞和阮芷点头:“麻烦两位陪护一下,有情况随时叫护士。”

    江书俞冲时谦比了个大拇指,拉着阮芷就走。

    路过程昱钊身边时,他说:“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给你春椿妹妹守灵去啊!”

    进了留观室,“砰”的一声,当着程昱钊的面把门反锁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姜知并不是只有他。

    离开了他,她身边依然有人维护,有人心疼,有人替她出头。

    外人比他更了解姜知这几天的生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温蓉。

    程昱钊闭了闭眼,接起电话:“怎么了。”

    “你还在医院吗?春椿一直哭,说是姜知误会了,你回来和春椿解释。”

    “解释什么?”

    “就说是误会啊,春椿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这么哭下去又要犯病了。”

    程昱钊打断她:“姜知流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温蓉有些惊讶,但更多是松了口气的声音:

    “怎么这么不小心?不过也好,你本来也没打算要,现在没了也就省心了。那你哄哄她,别让她把气撒在春椿身上……”

    程昱钊直接挂断了电话。

    省心?

    这一点也不省心。

    如果他当时直接下来,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没有如果。

    他是个警察,讲究证据和事实。

    事实就是,孩子没了,姜知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