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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前妻”是什么意思

    姜知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谁跟你说的这些?”

    岁岁说:“没人教我,我看得出来。我爱皱眉,他也爱皱眉。思考事情的时候,他会抿嘴,我也会。我不吃香菜,他也不吃。”

    他指了指地上的画:“时爸爸很好,但我长得不像时爸爸。”

    “姜绥!”姜知厉声喝道,“不许胡说!”

    这一声响太突然,吓得姜绥身子抖了一下,水彩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知知!”江书俞急得额头冒汗,冲过来一把捂住岁岁的嘴,“知知,小孩子看电视剧看多了,瞎联想呢,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把岁岁往身后带:“小祖宗,你瞎说什么呢?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那明星撞脸的还少吗?”

    姜知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以为自己把秘密藏得很好,大家都不提,这事就能烂在肚子里。

    可血缘这东西,它藏在骨血里,藏在眉眼间,藏在一个皱眉、一个挑食的动作里。

    她可以防住外人。

    唯独防不住孩子自己生出来的直觉。

    “把地上的东西都收了。”姜知喉咙发紧,费力地挤出声音,“这种没影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

    岁岁:“可是妈妈……”

    “我说收了!”姜知打断他,“现在立刻上楼睡觉!”

    说完,她转身快步上了楼。

    江书俞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垃圾桶里的卡纸,长叹了一口气,松开捂着岁岁的手。

    他蹲下身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平时挺机灵的一个小孩,今天怎么净往枪口上撞?你妈什么脾气你不知道?”

    岁岁垂下眼,盯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我没瞎说。”

    江书俞有些头疼:“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妈不爱听,听了会难受。那个叔叔……以后少提,听见没?”

    岁岁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叔叔是不是做了错事?”

    江书俞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岁岁又抿了抿唇:“他眼神不对。时爸爸看我的时候总是笑,那个叔叔看我,总是小心翼翼的,好像怕我不理他,又怕我也讨厌他。”

    那种眼神,他在幼儿园门口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后来就变了。

    岁岁没把差点被车撞的事说出来。

    但他记得那个怀抱的温度,虽然硬邦邦的,硌得慌。

    江书俞语塞,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

    “……有些事,不是好坏能说清的。”江书俞把他从地上抱起来,“反正你记住,今天把你妈气着了,这两天老实点。”

    岁岁趴在江书俞肩头,看着垃圾桶,点了点头。

    房间里没开灯,门也没关严实,姜知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眼睛睁着,盯着虚空发呆。

    隐约能听到江书俞哄孩子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楼梯上的轻响,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不多时,房门被敲了两下,江书俞端着一杯热牛奶,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还没睡呢?”江书俞在床边坐下。

    姜知应了一声:“睡不着。”

    江书俞无奈:“知知,你反应太大了。”

    姜知翻过身来:“那我能怎么办?让他给程昱钊寄邀请函?”

    “堵不如疏。”江书俞看着她,“小孩子忘性大,你要是真把他当个司机,可能过两个月岁岁就把他忘了。可你现在这样,那这事儿在他心里就扎根了。”

    姜知想反驳,可江书俞说得对。

    “行了,别想太多。”江书俞拍了拍她的头,“岁岁长这么大还没挨过骂没挨过打的,这也算是个完整童年了。”

    姜知鼻头一酸,把脸埋进枕头里。

    江书俞没再多说,起身带上门出去了。

    她很累。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张被扔进垃圾桶的蓝色卡片和岁岁那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门缝被推开,走廊的灯光切进来一道细窄的光条,又随着门合上消失。

    一个小小的身影摸黑爬上床,钻进被窝,贴上她的后背。

    两只短手拽住她的衣角,轻轻晃了晃。

    “妈妈。”

    姜知心脏一紧,鼻子酸得厉害,还咬着牙没理他。

    身后的小团子见她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凑,把脸贴过去。

    “妈妈,对不起。”

    “我不该惹你生气,以后我不给他写卡片了,也不往书包里藏了。”

    姜知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鼻梁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江爸爸说,不知者无罪。但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叔叔,我还给他写,那就是我的错。”

    他问了老师,“前妻”是什么意思。

    老师说,就是以前在一起生活,像爸爸和妈妈那样。可是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不开心了,就分开了,各自生活,不再是一家人了。

    于是岁岁懂了。

    抓着衣服的小手紧了紧,他鼓起勇气说:“妈妈,我不觉得他像爸爸了,我不要别人了。”

    姜知再也装不下去了。

    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懂事。明明是他受了委屈,可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就斩断自己那点天真的念想,只为了来哄她。

    她转过身,在一片昏暗中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按进怀里。

    “不是……不是岁岁的错。”

    该道歉的是她。

    是她没本事,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把自己的恩怨迁怒到一个四岁的孩子身上。

    是她害怕。

    “是妈妈不好。”姜知眼泪止不住地流,“妈妈刚才太凶了。不该跟你发脾气,也不该扔你的东西……对不起,岁岁,对不起……”

    岁岁略作思索,小手从她腰间抽出来,捧住了她的脸。

    他伸出手指擦过姜知的眼角,指腹蹭过泪水。

    “没关系。”

    岁岁像个小大人一样,凑过去亲亲她的额头,声音软软的,“妈妈别哭。扔了就扔了,反正他也收不到。”

    姜知看着他。

    黑暗模糊了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明亮。

    越是这样,姜知心里的愧疚就越是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一直在想,她可以在鹭洲为他撑起一片天,给他一个最完美的家。

    可到头来,她竟然还要靠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迁就她的情绪。

    “妈妈睡吧。”

    岁岁重新缩回她怀里,小手拍着她的背,像是平时她哄他那样:“睡醒了就不难受了。江爸爸说明天带我们出海玩,还要给我买高达模型。”

    姜知收紧手臂,闭上了又酸又涨的眼睛。

    “好。”她哑声应着,“明天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