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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意义”

    姜知只当没听见他这番自降身价的剖白,心思飘远了。

    邓驰今天身上的味道很有辨识度。

    在云湾酒店2808号房间里,在乔春椿向她展示那道伤疤时,空气里弥漫的,就是这种一模一样的味道。

    乔春椿的身体状况众所周知,她身上的药味是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的。

    邓驰一个只认钱、只睡网红的纨绔公子哥,身上怎么会沾染这么私密的味道?

    除非,他和乔春椿私下有非常密切的接触,在那样的环境里待了很久。

    姜知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乔春椿对程昱钊的执念早就到了病态癫狂的程度,在她的世界里,她把程昱钊视为自己生命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她唯一的私有物。

    她不惜编造谎言、毁掉周围所有人,只为换取程昱钊的关注和愧疚。

    这样一个只为程昱钊发疯的女人,怎么会转头去和邓驰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为了报复?

    觉得勾搭上他从前的狐朋狗友,就能在某种层面上刺激到他?还是说,邓驰最近在帮乔春椿做什么?

    联想到邓驰临走前那句满怀恶意的“钊哥这人就是重感情”,姜知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

    可四年前的教训还横在眼前。

    每当她试图去理清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最后受伤的总是她自己。

    乔春椿是个疯子,她和程昱钊之间的账,是程昱钊该自己去面对的。

    姜知缓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阴谋论暂时压下。

    -

    到了晚饭时间,程昱钊用了十分的心思,端上桌的几道菜不仅卖相佳,还全是姜知以前偏爱的口味。

    江书俞在旁边看了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以前他偶尔也会来蹭饭,吃过程昱钊的手艺,也知道这手艺其实是姜知做饭难吃又爱切手才练出来的。

    那时候的姜知会靠在中岛台,看着他的背影,满心满眼都是欢喜。会从他刚出锅的盘子里偷吃一口,烫得直吸气。

    程昱钊会一边说她娇气,一边转头去给她倒凉水。

    那些温情都是真的。

    可后来他越来越忙,那个背影出现在厨房的次数越来越少。

    乔春椿一个电话,他连燃气灶都来不及关就会拿钥匙出门。

    锅里的菜糊了,姜知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焦透了。

    现在他又重新站回了这个厨房,端出了她曾经最爱吃的菜。

    姜知夹了一块茄子送进嘴里。

    味道没变,可她咽下去,再也尝不出从前那种雀跃的甜味了。

    江书俞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看着程昱钊偶尔压不住的低咳,难得没在饭桌上开口刺他。

    岁岁倒是抱着一碗虾仁蒸蛋吃得香,小嘴油汪汪的,时不时地夸两句“爸爸真厉害”、“这个好好吃”,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程昱钊听到夸奖,眼底泛起些笑意,还要分神观察着姜知的脸色,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见她一言不发地吃着他做的饭,即便没给笑脸,心里也放松了些。

    他自己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岁岁擦嘴、给姜知添汤。

    吃完饭,窗外风声渐紧,姜知拿起自己的车钥匙递给正在穿外套的江书俞,让他开自己的车回去。

    江书俞也不跟她客气,接过钥匙往兜里一揣,看了一眼正在餐厅收拾碗筷的程昱钊。

    “打算就这么住着?”

    姜知点头:“住这里最方便。”

    江书俞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要是他敢动手动脚,你就大嘴巴子抽他。”

    姜知笑着推了他一把:“赶紧滚吧你。”

    见江书俞要走,程昱钊抓过外套穿上:“我送他下去。”

    姜知没拦,江书俞也没拒绝。

    到了电梯间,江书俞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目不斜视地开口:“不要以为一顿饭就能把过去的事抹平了。”

    “你现在做的这些,时谦这四年都在做。”江书俞的话毫不留情,专挑最痛的地方扎,“他能给知知的,你这辈子都学不来。”

    程昱钊的眼神暗了下去。

    一楼到了,江书俞走出去,关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睨着他:“你自己悠着点,别把这条命玩没了,让知知跟着受累。她不欠你的,姜家也不欠你的。”

    电梯门慢慢合拢。

    程昱钊看着那道缝隙,在完全闭合前沉声回答:“不会有那一天。”

    昨天姜知才带程昱钊搬回这里,很多零碎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规整。

    进屋时,姜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程昱钊把厨房剩下的杂物全部收拾干净,出来后他又去客卧看了看画画的岁岁,确认孩子乖乖的,才走到沙发另一侧,隔着一段距离站着。

    “要喝水吗?”他问。

    姜知头也没抬:“不喝。”

    “那吃水果?我去切点橙子?”

    “不吃。”

    “屋里热不热?要不要把温度调低点?”

    “不用。”

    “……”

    一连串的拒绝砸过来,程昱钊被弄得没了办法,只能干站在原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又说:“厨房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垃圾也扔了。明天上午我去局里交申请,回来我带岁岁去玩。你要是想出门,可以开我的车。”

    姜知清冷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你跟我报备什么?你是保姆还是钟点工?”

    “什么都行,我不介意。”程昱钊回答得极快。

    姜知的眉头皱紧了。

    “程昱钊,我希望你不再去一线,是让你对自己负责,对岁岁负责,而不是为了让我消气。就这样围着我团团转,有意义吗?”

    “照顾你们就是最大的意义。”

    姜知听着,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多年前他穿着警队制服、站在讲台上敬礼的模样。

    当年的他骄傲、耀眼。

    现在就甘愿把自己变成一块只会擦地的抹布,还以此为荣。

    她做错了吗?

    不该让他做选择,不该拦着他,就让他直接穿着那套制服、戴着那枚警号死在外面。

    他至少还是那个令她心动过的程昱钊。

    姜知忽然有些生气,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气自己还是气程昱钊。

    又很难受。

    “那是你的意义,不是我想要的!”

    “如果你连自己以后该怎么活都没想清楚,连自己人生的重心都找不到,那份申请你就直接撕了吧!”

    她不需要这种补偿。

    她只是想让他活着而已。

    这样只会让程昱钊失去自我,根本无法建立起健康平等的关系。

    姜知不想再理他,起身直接绕过他朝岁岁的房间走去。

    “姜知!”

    程昱钊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这大概是他这几天做出的唯一一次越界举动。他不敢用力,虚虚圈着,只要姜知稍微挣扎,他就会立刻松开。

    姜知停下脚,回头漠然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你告诉我行吗?”

    程昱钊低着头,声音都在颤,茫然无措。

    他真的不知道了。

    不敢去揣测她的心思,摸不透她的情绪。

    过去三十多年的处世法则是错误的,所有的判断力也都失去了作用。

    “我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你。我看书,看视频,想知道怎么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时谦能给你的那些体贴和周全,我都在学,我每天都在学别人是怎么照顾家庭的,我真的在努力学了。”

    “但我怕我学得太慢了,怕你没耐心等我学会就走了。”

    男人的呼吸变得沉重又杂乱,握着她的手微微发抖。

    “知知,你教教我,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别再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