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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真相

    程昱钊的呼吸顿住。

    姜知将原本看向前方的视线转了回来,问道:“被骗?被谁骗?”

    邓驰半阖着眼,仰头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有一盏旋转的彩灯,忽蓝忽紫的光一圈一圈地扫过他的脸。

    “嫂子,你知不知道春椿当年在酒吧出了什么事?”

    姜知略作思索,假意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

    邓驰歪着头看了她好几秒。

    “天大的好事呗。”

    包厢里的音乐声还在继续,林子肖那边几个人正搂着女伴说笑,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气氛已经凝固了。

    “那天她喝多了,给程昱钊打电话让他去接。”

    说到这里,邓驰又去看程昱钊,眼底带着嘲弄,“结果呢?你偏偏没去,你陪老婆去了。”

    这倒是跟乔春椿和她说的版本一模一样。

    姜知顺着他抛出的话继续往下问。

    “然后呢?”

    “然后啊——”邓驰拖长了尾音,“然后,她很不巧,碰上了我。”

    姜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节奏加快了许多。

    她抬眼看向程昱钊,本能地感觉接下的话不是他们知道的那样。

    她替他紧张。

    “碰上你是什么意思?”这几个字,她几乎用尽力气才维持住平稳的语气。

    邓驰挑了挑眉:“你想的那个意思呗。”

    他声音不大,语气懒散,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瞳仁里映着旋转灯球的光斑,一明一灭。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醉成那个样子,自己往男人身上贴,后面会发生什么,姜知,你想听我跟你说一下当晚的详细经过吗?”

    姜知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程昱钊出了声。

    邓驰拍拍他的手臂,打断了他:“哎,别这么看着我,钊哥。是你不愿意去接她的,也不是我逼她喝的酒。送上门的,我没理由不碰。”

    程昱钊瞳孔一缩。

    “而且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

    邓驰来了兴致,往前凑了凑身子。

    “她为了绑住你,居然对你们说那天晚上是被好几个人……”

    邓驰做了个下流的手势:“你信了吧?你肯定信了。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多年都甩不掉她。”

    程昱钊猛地站起身,茶杯被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林子肖那边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钊哥?”林子肖愣了一下,推开身旁的女伴赶紧走过来,“怎么了?好端端的发什么火……”

    邓驰仰头看着难得情绪外露的程昱钊,笑得越发放肆。

    “喂,你真的现在才知道啊?程昱钊,被她骗了这么多年,你说你是不是活该。”

    “你找死!”程昱钊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手已经抬了起来,姜知起身过去拉住他:“程昱钊,别动手!”

    可她自己的手也凉透了。

    她现在才明白邓驰在街上阴阳怪气说的那句“程昱钊重感情”,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程昱钊愧疚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是自己为了陪她而没去接乔春椿,才导致乔春椿被陌生人伤害。

    他把这件事当成一生的过错刻在骨头里,才让乔春椿拿捏了一年又一年。

    “最精彩的还不是这个。”邓驰沉浸在自己的述说里,药物让他的表达欲膨胀到了无法自控的程度。

    “最精彩的是,她醒了以后,哭完闹完,竟然没报警。”

    他回忆着,语气里带了一点困惑。

    “我本来想着娶她也行,结果她说她要告诉你,她在酒吧被很多人欺负了,让我配合。我说你疯了吧,她说她没疯,是你欠她的,一辈子都还不完。只要你信了,这辈子都走不掉。”

    程昱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年他做过的所有事情一件件在眼前闪过。

    他推开姜知。

    他在乔春椿和姜知之间永远选择乔春椿。

    他让姜知一个人在医院里,让姜知伤透了心,消失了四年。

    他还让岁岁从小就没有父亲。

    全是因为一个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谎言。

    可真相最可怕的并不是乔春椿骗他“被多人侮辱”。

    就算对方只有邓驰一个人,那种情况下,她都是受害者。

    可怕的是,这一切都是乔春椿的顺水推舟。

    林子肖拿着麦克风愣在原地,嘴半张着,一点一点地听明白了邓驰在说什么之后,脸上变成了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

    其他几个人也安静了。

    酒杯端在手里,没人喝,也没人说话。

    他们都知道程昱钊对乔春椿不一般,不是男女之间的爱,但就是有求必应,比对老婆还在乎,说不清道不明的。

    没人知道原因。

    现在好像知道了。

    邓驰浑然不觉地自顾自笑了笑。

    “所以啊姜知,你问我为什么说程昱钊重感情。因为他这些年……”邓驰伸出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他拿命去扛的那些破事……”

    “都是假的。”

    “乔春椿编的。”

    姜知死死抓着程昱钊的手。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颤抖,能感觉到他在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要冲上去。

    “程昱钊。”她喊了他一句。

    程昱钊没有转头。

    拳头在很长一段沉默之后松开了,反手扣住了她。

    力道很重,重到姜知觉得骨头都被嵌进了他的指缝里,但她一声没吭。

    程昱钊忽然想起乔春椿说的那些话。

    “不如一起死”。

    指的并不是想拉他一起去死,她是想拉所有人。

    邓驰大概就会是第一个被拖下去的。

    邓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还在膝盖上打着无意识的拍子。

    林子肖这会儿酒意全消,脸色难看得要命:“邓驰,你他妈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邓驰有些不耐烦:“我知道啊。反正都这样了,说出来又怎么样?”

    他看向程昱钊:“钊哥,你以前压我们一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没人再敢接话。

    姜知感觉到程昱钊的手心在出汗。

    冰凉的汗一层层地渗出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指浸得潮湿。

    她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那么多年画地为牢的自我审判,那么多年的“都是我的错”。

    那些乔春椿凭一张嘴给他吊在脖子上的锁链。

    全是假的。

    债主是假的,债也是假的。

    唯一真实的,只有他们为此失去的那些年,和在那些年里被磨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