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旬,云城迎来了一场上层的地震。
邓驰因为非法购买、持有并滥用国家管制类精神药物,证据确凿,被正式批捕。
进去之前,他家里为了争取这个独苗儿子能被宽大处理,主动交出了一条牵扯甚广的利益链,试图以此立功赎罪。
这条链子一拽,拽出来的东西比预想中的还要多。
云城地下会所的灰色交易,权钱勾兑的暗线,甚至还牵扯出四年前那场震惊全城的涉黑钱庄爆炸案后续,几个看似体面的名字被一一摆上了台面。
随后,距离大会只剩不到十天。
大会前夕,相关部门突然收到了大量集中投递的实名举报信。
一封一封,日期有新有旧,跨度长达近十年。
有些甚至是过去几年被各种借口强压下来的卷宗。
这些材料直指乔景辉在过去十几年间,利用职务之便,在云城多项市政工程审批、土地流转中涉及权钱交易、利益输送,乃至利用职权干预司法等严重违纪违法问题。
每一条都不是空穴来风。
附件里有影印件,有海外账户转账记录的时间戳,有通话录音和文字整理稿。
谁整理的,谁递交的,没有人知道。
但圈子里的人又不傻,能拿到这些东西的人,一定曾经离乔景辉很近,还是乔景辉认为绝对不会背叛他的人。
网上开始有节奏地放出一些模棱两可的线索。
#某市级领导亲属涉毒被查#
#云城某高官落马倒计时#
热搜词条压了又放,放了又压。
最后只剩几家具有官方背景的媒体,在头版角落里隐晦地释放了几条“某市级领导班子成员正接受例行谈话”的短讯。
字越少,事越大。
大会当天。
作为领导班子的核心之一,乔景辉穿着藏青色的夹克衫坐在主.席台的右侧。
镜头扫过时,他还在跟旁边的领导低声交谈,面色温和,泰然自若。
即使女儿因为涉药被带走调查,网上关于他干预司法、权钱交易的举报已经满天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乔景辉,依然端着那副岿然不动的架子。
会议进行到中途,一个中年男人从会场侧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乔景辉身边,低头对他说了句什么。
乔景辉听完,合上面前的文件本,旋紧了保温杯的盖子,对着旁边的领导微微颔首,随后起身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跟着工作人员走出了会场。
他这一走,全场哗然。
结合这几天真真假假的消息,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众带人,说明证据已经坐实。
市局指挥中心。
墙上的大屏幕正转播着大会现场,画面已经在工作人员进入会场时被切断,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风景循环播放。
办公区内安静了几秒。
一群人不约而同地用余光去瞟站在沙盘前的程昱钊。
乔景辉是他继父,乔春椿也是被市局亲自抓回来的。邓驰的案子牵扯出的利益链里有多少和乔家有关的名字,在局里早已不是秘密。
这场地震,风暴中心的人就站在这里。
程昱钊目不斜视,神色如常地在沙盘的某条主干道上点了点:“这个路口下午两点前重新调整,预案再过一遍。”
“……好的,程主任。”副手回过神,赶紧记录。
中午时分。
姜知提着保温盒出现在指挥中心的休息大厅。
程昱钊刚出来,大老远就看见了她。
本来是要和同事去吃饭的,他随手把文件夹拍在副手怀里,把一群人扔在了原地。
快步走过去,主动就接过了食盒:“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不是说中午去和阮芷吃饭?”
“秦峥回家了,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顺便来监督下程主任吃饭。”姜知打量着他的神色,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路过走廊的时候,十几双眼睛明里暗里地追了过来。
上次她来送饭的时候,半个指挥中心的人都找各种借口路过办公室门口来“偶遇”。这次眼看着乔家出大事,大家的好奇心更是到了顶点。
程昱钊一记冷眼扫过去,众人立刻缩回脑袋。
办公室门被面无表情地关上,姜知把饭菜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屋内的茶几上。
程昱钊坐在沙发上,把她拉着坐在了自己腿边,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新闻看了?”他问得轻描淡写。
“嗯,全网都在转,想不看都难。”姜知看着他,“你还好吧?”
程昱钊笑笑。
“我能有什么不好。”他把筷子放下,搂紧她的腰,“我只嫌这一天,来得太晚了。”
姜知放下心来。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乔家大门紧闭,往日里对温蓉阿谀奉承,一口一个“乔夫人”的阔太太们,现在不仅电话不接,微信也早就把她拉黑了。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又是一个被直接挂断的电话。
温蓉吐出一口气。
几个在乔家做事的佣人和司机察觉到风向不对,已经开始在佣人房里悄悄收拾行李,连这个月的工资都不敢要,生怕走得晚了被牵连进去。
温蓉冷眼看着他们临走前还不忘鬼鬼祟祟拿些名贵烟酒,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拿走点东西算什么?等审查组进驻,冻结资产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算计了一辈子,抛弃亲生儿子改嫁,好不容易才坐稳了市级领导夫人的位置。
权势、地位、风光。
就在这短短几天里,全完了。
凭什么?
乔景辉在外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她从来都只是闭着眼睛享受红利,绝不亲自沾手。
这场灾对她来说,顶多也就是被有关部门叫去喝几天茶,配合一下调查,然后眼睁睁看着所有财产被依法没收。
她不用坐牢,可她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不是乔春椿非要去招惹那个邓驰,邓驰就不会进去,邓.家就不会为了自保反咬乔景辉一口,扯出后面这一连串账!
温蓉站起身走向二楼。
连门都没敲,直接推开。
房间里窗帘半拉着,床边敞着一个行李箱,衣服乱七八糟堆在里面。
“这个时候,你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