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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树、男孩与女孩

    “别去……”琳琳在我耳畔小声说道,“咱赶紧回家……”

    我摇摇头。

    事到如今,我必须见见她。

    既是想向她道谢,也是想亲眼确认一下:她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

    我轻轻抽出琳琳揽着的胳膊,一步一步的朝那辆“涂油塔·阿鲁法斗”走去。

    无数个喝到烂醉的夜晚构成了我无趣的又毫无希望的人生,今晚本来也应该是其中之一。没有她,此刻的我可能正躺在道边的马路牙子上,等待着被冷风吹醒或是被野狗尿醒,晃晃脑袋回出租屋洗个澡,然后坐在电脑前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课件。

    她的出现掀翻了一切。

    她害的我喝醉了酒还得被大老远拉到医院来遭一群女人数落,害的我莫名其妙被警察揪住盘问良久还差点丢了工作,害的我被凶神恶煞的外卖混蛋盯上还险些被打死……更别提那把吓死人的9mm左轮手枪和大绿棒子燃烧瓶!

    这一切的账,都得算在这个神出鬼没的小姑娘身上!

    她救我的恩虽重,但恐怕远不及她祸害我的债!

    总之,我必须见见她!

    我要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要自称我的“未婚妻”?!

    我一步步的朝车子走着,脚步有些飘。

    小姑娘没有现身,依然躲在后排车座的阴影里。

    岭花转过身,朝老爷子的方向走去,她似乎是想给我们留一点私人空间。

    也好,一对一更能把事情聊明白……

    小丫头,你不是自称我的“未婚妻”吗……

    那就等着吧!“新郎官儿”要进花车掀你的红盖头了……

    你可别嫌我岁数大啊!这名副其实的“老”公可是你自己选的……

    哎?

    怎么那辆车竖过来了?

    岭花从地平线以下快步跑向天空……好滑稽啊……

    “风哥!”琳琳的声音。

    “他腰上怎么这么多血?!”郑警官的声音,“脖子上也是!”

    “姐夫!……”

    “这是刀伤!快,去把护士长叫回来!……”

    一团黑色的烟雾从那辆车的中门里倾泻而出,弥漫了天地,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好累啊。

    忽然好想睡。

    可以睡吗?

    嗯,睡吧,早点休息,明天下午还有公选课要上呢……

    应该是本学期最后一节了吧……

    今年估计也会有很多学生过不了吧,要不要多放点水呢……

    “不可以哦,成绩就是规矩。而规矩呢,是容不得徇私舞弊的。”

    一个轻柔地声音在耳畔说道。

    “可他们如果过不了,会怨恨我的。”我笑了,“我可不想被人怨恨。”

    “这世上哪有不被怨恨的人呀?”轻柔的声音也咯咯的笑了,“再者说了,你被人怨恨的还少吗?”

    我心想她说的不错,便睁开眼。

    我躺着,一个身材姣好、穿着白色长裙、一头垂丝黑发的无脸女孩站在我的床边。

    “你的脸呢?”我问道,仿佛没有面孔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别急,现在的你还看不见,稍后你就能看见啦。”她的“嘴巴”动了几下,温柔的声音悦耳动听。

    “那我见过你吗?”

    “也许见过,也许没有。”

    “那好吧。”

    我放弃了刨根问底,抬眼望向天空,树影婆娑。

    “这是……一棵树?”

    “嗯,”女孩点点头,“你躺在这下面好久啦。”

    “看上去像是法桐啊。”

    “不对哦,不要用这么模糊的俗称。你是个老师,用词要更加专业一点。”

    “对,对。”我笑道,“我是个老师,而这是棵三球悬铃木,俗称法国梧桐。”

    女孩赞许的点点头。

    树干粗壮,树枝延展。

    清风吹来,一具吊着的尸体轻轻摇摆,尸体投下的阴影随之在我的脸上拂动。

    “那是谁?”我问。

    “一个男孩,一个朋友,”女孩不无悲伤的说道,“一个恋人。”

    “是这样啊……”

    我凝视着那具尸体。

    结束了男孩生命的东西是一只劣质的黑色双肩包。

    背包有两根背带,一根系在树干上,另一根则深深地陷入男孩的脖子里。

    尸身的阴影再次划过我的面庞,我感到一阵悲哀,侧过身,不再看他。

    岂料树也跟着我的视野转到侧面。

    又一阵风吹过,男孩的脸缓缓朝我转过来。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稚气未脱的脸上仍然留着他死前的倔强和绝望。

    “我……我必须看他吗?”

    “不是的。”无脸女孩轻声说道,“转过来,看着我。只要你看着我,你就看不到他了。”

    我朝女孩翻过身。

    树也跟着转过来,男孩的尸体在无脸女孩的身后轻轻摇动。

    “他消失了吗?”女孩问。

    “没有。”

    我闭上眼睛,把自己藏进黑暗。

    黑暗中,男孩的脸凝视着我。

    我看的出来,他对我没有恶意,甚至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他只是停留在我的眼前,停留在死掉的那一刻。

    “我该怎么办?”我睁开眼,“我该怎么做才能避开这个梦魇?”

    话音刚落,我的手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手中似乎攥着什么条带状的东西。

    我用力把那东西从被子里扯出来

    是那个烧焦的黑色背包。

    “原来这东西也有两根背带啊,”我笑了。

    我记得,这个背包是琳琳的,后来又辗转来到了我的手里。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我说。

    “把它扔掉!”无脸女孩一把夺过背包,将它丢进了云彩里。

    男孩的尸体仍然在轻轻摇晃,僵直的目光直视着我的心灵。

    无脸女孩叹了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说:“秦老师,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事?”

    “看着我,眼睛只看着我。”

    我困惑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无脸女孩于是将纤细的双手伸向脖颈后面,在长发与脖子之间轻轻的拉了一下,白色长裙便如丝般坠地,晶莹剔透的完美胴体眨眼间呈现在我的面前。

    一丝莫名的情愫从我心头划过。

    不可否认其中掺杂有情欲,但更多的是困惑和感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嘘……”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我的嘴唇,撩起被子,像一只小猫般灵巧的钻进了我的怀里。

    她的肌肤如雪般白皙,也如雪般冰冷。

    “好冷啊。”她轻轻蹙起眉头,抱怨道。

    “是啊。”我笑了,“快裹紧被子。”

    “抱住我。”她说。

    我乖乖照做。

    女孩胴体的触感从胸口传来,柔软、温暖,仿佛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小心脏。

    “还看得见他吗?”

    我点点头。

    女孩伸出手,捧住我的脸颊,将她的额头与我的额头贴在一起。

    “这样就看不到了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是你的未婚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