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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疼痛是一剂药

    时间已近午夜,急诊大厅比我上次来时还要热闹。

    我向分诊台的护士问了问情况,然后冲进急诊病房。

    同样的怪味,同样的兵荒马乱,我在十几张病床间来回搜索着闫雪灵。

    没有。

    该不会又被推到走廊上去了吧?

    我朝走廊探出头,那里已经躺了七八个病人,个个满脸是血,约莫是从大巴车上抬下来的。

    挨个观察,也没有闫雪灵。

    怎么回事?

    难道她被送到别的医院去了?!

    忽然,一个浅绿色的纤细身影横穿走廊,朝住院部方向走去。

    这回我认出来了,是白梓茹,绝对错不了。

    我快步赶上去,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薅了回来。

    “干嘛去!”

    护士长那洪钟般的声音响起。

    “去找白梓茹……”

    “姓名!”

    护士长朝我举起写字板,那上面夹着患者信息卡,姓名一栏填的是闫雪灵,病房写的是急诊外科——和我之前住的是同一个地方。

    我长舒一口气。

    “傻了?问你呢!姓名!?”

    说着,她用笔敲了敲写字板。

    她这是明知故问,我出院才半天!

    “秦风。”

    “住址?”

    我说出了自己出租屋的地址。

    “电话?”

    我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和患者的关系?”她瞪着我,补充道,“和闫雪灵的关系?”

    “我是她的……她的……男朋友?”

    我不能说自己是她未婚夫,因为没有见过家长,也没领过证。

    可我又不能否认自己确实吻过她。

    思来想去,既然接过吻,那我大约可能够得上男朋友的标准。

    “呵呵,不错……”护士长满脸鄙夷,“这回倒是肯老老实实承认了。”

    “说来话长。”

    “那就说来听听。”

    “下次吧,我想早点见到她。她是不是已经被转移到病房大楼……”

    “别问了,奉劝你交上钱就滚蛋。”

    我愣了。

    “你怎么突然骂人?”

    “骂你怎么了?打你都是轻的!”她突然大吼起来,“琢磨琢磨你都对那小姑娘做了些什么?上次因为你,她差点死于酒精中毒。这次又因为你!她差点死于失血!!摸摸自己的良心吧,这中间才隔了几天啊?天底下找得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祸害别人孩子的老师吗?!!我不知道她家长是谁,但我要是她家长,早就一铁锨夯死你了!!!”

    说着,她当真举起写字板,朝我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写字板是医用塑料制成的,虽然不致命,但我的头依旧被打的嗡嗡直响,半张头皮都木了。

    我没还嘴,也没动。

    护士长说得对,闫雪灵失血昏迷完全是我的责任,我不但没看护好她,心里还总在琢磨那档子事。

    挨骂挨打都是应该的。

    “姨妈你在干什么?!怎么能打病人家属?”一个浅绿色的身影挡在我和护士长之间,“还有你,秦老师,你傻了吗?!你就站着让她打?干嘛不躲一下!”

    我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梓茹,你躲他远点,当心他害死你!”

    护士长把写字板砸在地上,扭头走了。

    白梓茹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道。

    “还好,没出血。跟我来。”

    她拉起我的手,从惊诧的病人间穿过,右拐走进长廊。

    “白护士……”

    “等会再说。”

    她扭回头,跟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只得默默跟着。

    她拉着我一直朝病房大楼的方向走,直至我们俩完全置身于那条黝黑的长廊,向前向后都看不见其他人。

    白梓茹站住了。

    她撒开我的手,面朝长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你怎么了?”我被她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哇……!”

    “我,我向你道歉!我不该骂你的……”

    “哇……!”

    “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哇……你干嘛凶我?!”

    白梓茹扭回脸,双眼肿的像是烂桃。

    “是我说错话了,当时我心里很着急……”

    “你急,人家心里就不急吗?!”她站起来,“病人一直在流血,救护车又总是开不到!我坐在车里提心吊胆:要是出血量太大,血袋不够怎么办?要是到的太迟,推开门发现病人已经死了该怎么办?!哇……!”

    “别哭了,我们这不都还活着呢吗……”

    “你还不如死了!”她跺着脚,“见到你没事,我本来松了一口气,想过来跟你打个招呼。结果你倒好,也不管人家心里有多焦虑,见到人家就破口大骂!你说!你给我说清楚!我招你惹你了?!”

    完蛋,如果女孩情绪发泄到这个程度,一味地道歉就没用了,只会惹的她变本加厉的嚎哭。

    必须变个招数。

    “其实……你确实招惹我了。”

    她愣了,哭泣暂停,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你咒我来着。”我说。

    “我什么时候咒你了?!”她瞪大了眼睛。

    “就在昨天晚上!”我开始学着她的腔调说话,“‘照你这性格,说不定出院没两天,又得挨两刀回来躺着。’这话是你说的不是?”

    说着,我把左胳膊亮给她看。

    刚买的衣服已经被闫雪灵捅出若干个口子,锃亮的合金刀片还在肱三头肌里翘着,刀片下缘的血液已经凝固变黑。

    她捂住嘴巴。

    “对不起!秦老师,”白梓茹的手都有点抖了,“我,我那是随口开玩笑的,不是真的想咒你……”

    “谁知道你怎么想的,反正让你说着了。小乌鸦。”

    “我不是小乌鸦!”她拽起我就往回走,“你这伤口得赶紧处理,恐怕得缝几针,还得打破伤风。”

    “还缝它干嘛?我横竖也活不了多久了。”

    “啊?!你未婚妻想捅死你?”

    “是你要咒死我。”我笑道,“就在刚才你又给我下了咒,‘你还不如死了!’,是你说的不是?”

    “没有!那不是诅咒!你别牵强附会!”

    “小乌鸦。”

    “我不是!”

    她急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行了,这样就可以了,不能再逗她了。

    “开玩笑的。”我说,“不生气了吧?”

    她意识到被我耍了,停下脚步,仰着脸瞪我。

    我也回瞪她。

    “小白!出车了!快点!”

    孙护士在急诊病房那一侧高声叫道。

    “讨厌你。”

    白梓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拍进我掌心,扭头便跑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对自己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奇怪……

    我的招数用在白梓茹身上很灵光啊,怎么到了闫雪灵身上就不灵了呢?

    明明也是个20来岁的小姑娘,花言巧语对闫雪灵却完全无效,和她在一起,节奏全然由她掌控,30岁的我根本不是对手。

    ……坏了,难不成,她的心理年龄比我大?

    终止我疑惑的人是琳琳。

    她从我身背后,也就是病房那一侧过来。见到我后,她一言不发,拽着我的胳膊直奔分诊台。

    我只好把白梓茹给我那一把东西先塞进口袋。

    帮我处理伤口的人是护士长,她在帮我缝合伤口时使出了纳鞋底的劲,缝合针像锥子般猛钻我的神经。

    我没敢叫疼。

    某种意义上讲,刚才她打我那一下减轻了我的负罪感,其效果有点类似于苦修中的“抽打”。

    身体确实疼,心理上却轻松了。

    我不介意再多挨两下。

    “多好的姑娘啊,可惜眼瞎了。”

    打完破伤风,护士长看了一眼琳琳,咕哝着离开了诊室。

    我也扭头看向她。

    以往听到类似的话,琳琳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今天的她面无表情。

    “几天不见,你还好吗?”

    我试探着问。

    “这话该我问你,你还好吗?”

    “大夫和护士把我照顾的不错,反倒是你,这几天你……”

    “走吧,”她岔开了话题,“去看看你的小未婚妻。”

    我默不作声的走在她身边,默默观察她。

    她变了。

    火红的头发已经染回黑色,几乎没有化妆,眉毛修的极为精致,长袖体恤衫和牛仔裤都很宽大,脚上穿了一双普通的板鞋。

    这幅扮相……没有锐气,看上去很踏实,有一种已婚妇女对自己的规训感。

    她终于打算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了?

    “看够了吗?”

    电梯里,琳琳忽然开口了。

    “你这幅打扮太新鲜了,”我说,“像是在校园里郎当闲逛的女大学生。”

    “真希望我是。”电梯门打开,琳琳按住开门键,示意我下去,“12床,你的小未婚妻就在那里,快去吧。”

    我迈出电梯,发现琳琳没有跟着出来。

    “一起去看看吧?”

    我试探着问。

    “不了,我必须在零点前回去,”她按下了关门键,“现在已经一点了。”

    “等等!”我把胳膊插进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你从没这么自律过!你要回哪儿去?!”

    “金磅家。”

    她把我的胳膊推出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