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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尴尬的偶遇

    诚然,作为加害者,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作为于天翔的指导教师,我没能力帮他争取应得的权益,我也负有不可推卸责任。

    但我真的没能力帮他。

    就连我自己都必须看徐茗圆的脸色行事,从她指头缝里捡一两个“科研业绩”来保住这份岌岌可危的工作。

    这样的我又有什么底气去和徐茗圆撕破脸呢?

    耳畔的噪音越来越大,思考被大爷那如孔雀开屏般的歌喉彻底打断。

    然而我并不生气,甚至有些感激。

    因为除了自责,我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东西。

    看看站牌,公交车已经到了岭北路和化工路交叉口,这里是西岭片区的北缘中点。化工路由北向南穿过此地,只要顺着它一路向南走,不出两站地便可以到达猫窝所在的小花园。

    看着大爷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我决定下车,步行过去。

    午后的阳光甚是毒辣,一下车便觉得身上火烧火燎。

    尘土在热风中打转,饱受摧残的行道树臊眉耷眼,焦黄的纸片在树根处蠢蠢欲动——凑近一看,竟然是几片没来得及被风刮跑的纸钱——这附近有大面积的城中村,他们依旧维持着传统的丧葬习俗。

    我钻进路边一家便利店,抓了两根香肠和一瓶水。香肠打算掰碎了喂猫,水自己喝一半、猫喝一半。小花园紧邻西岭小学东门,很多小学生在那里玩,我如果空着手在那附近闲逛,难免会被学生家长误以为是人贩子。

    结账时,不出意外的,店里的男店员也向我胳膊上的刀口投来谨慎地目光。

    “大哥,你这胳膊咋了?”

    “老婆划的。”

    我随口搪塞。

    “唉,结了婚的人真不容易……您要不要选购一件T恤衫?”他指着门口的货架,“国风的,上面印着龙,印着祥云,还印着毛笔字:‘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我只得乖乖掏钱。

    在便利店的货架后面换过衣服,我请那店员把破外套丢进垃圾桶。

    “不介意的话,”男店员再次开口,“我想请问您买这两根香肠是为什么?嫂子不让你吃午饭?我们店有微波便当……”

    “喂猫。”

    这个答案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很快便调整了策略。

    “是想去南边的小花园吧?”

    “你怎么猜到的?”

    “孩子们喜欢在我这店里买几根猫条,藏在书包里,一有空就去小花园喂猫,”

    “我这一路走来没见到小孩子啊。”

    “最近确实很罕见了。”

    说着,他把我引到货架边,抬手一指。

    “猫条,猫喜欢吃这个。”

    我低头看看,写着猫条的标签下只剩了一根白色铁棍。

    “都卖完了。”

    “不会吧……”

    男店员蹲下来仔细翻了翻,没了。

    他一脸懊恼。

    “抱歉,有个女孩在你前面进来,买走了一大堆。好像她也要去小花园喂猫。”

    “该不会是个物业上的小姑娘吧?”

    我笑道。

    男店员回忆了一下。

    “经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我记得她的衬衫胸口还别着姓名牌呢。不是卖金银首饰的,就是物业职员。”

    “牌子上是什么名字?”

    “隔得远,看不清。”

    “那她长什么样?是不是黑色制服,头发梳在发网里,皮肤有点像牛奶,右眼角下还有颗痣?”

    我提到的这几个特征他都无感。

    “那女孩结账时老侧着脸,看不到右边。”男店员捏着下巴,“其他特征都和你说的类似……哦对了,她鼻子上还架着一副无框的金色眼镜。”

    是闫启芯!!

    “她走了多久了?”

    “她走了不久你就进来了。”

    我当即结账,抓着香肠和水瓶,顺着化工路朝南跑去。

    一分钟后,我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直喘气。

    不成,伤口疼,身体也吃不消,只靠腿的话我得死在这里。

    我朝道路左右看看,原以为能找到几辆共享单车或者共享电瓶车。

    没有。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西岭片区是老化工区,化工路因此而得名。

    该路的东西两侧开发程度极低,饱含上世代的热血和苦难。

    化工路的东侧是一片南北狭长的林地,过了林地再往东是西山水泥厂,从泥厂再往东便是西岭山山脉——西岭山的“西”,是指其在璃城市中心的西边——警察也许是在这片林地和山脉间追丢了薛勾子。

    化工路的西侧是一大片村庄,村子的名字很有特色:玉堂春村。据说这村子以前不叫这个名字,晚清或民国时来了个避难的京剧名角儿,嫌老名字不雅,就按戏名改了。这些故事都刻在石碑上,保存在村委会办公楼里。至今,村子里还留有她曾经献艺过的戏台,还有她住过的旧居——都是省级保护文物。

    玉堂春村其实挺可怜的,除了周边的农地和水塘被政府征走、建设成道路和工厂外,村子本身几乎没有受到城市发展的影响,村民依然住在祖传的宅基地上,靠经营小店、出租房屋和外出打工谋生活。

    这里高于四层的楼房屈指可数:位于村口的村委会办公楼,两所小学(西岭小学和化工小学)和一所中学(长卿二中),沿化工路的几栋老住宅楼。

    据说还有一座废弃的老教堂,但我没亲眼见过。

    总之,城市发展的势头似乎被岭北路和西岭山隔断,也无怪我连一辆共享单车都找不到——我甚至怀疑,就算寻遍整个西岭片区都找不出一辆共享单车。

    正在我急的挠头时,闫启芯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好吧,其实是我和她撞见了。

    当我凑近路边试图拦出租车时,她竟然骑着小电动车,由北向南,沿着行道树的树荫慢悠悠的朝我驶来。

    “秦老师?”远远看到我,她也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我啊?我其实……我,我……”

    我竟然结巴了!——根本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

    她把车捏在我旁边,纤细的黑色船鞋撑住地面。

    “秦老师,好久不见,你身体好些了吗?”

    “还好,还好。你……你怎么样?”

    “也还好。”

    然后就是尴尬,往下该说什么,我和她都不知道。

    毕竟,上次分开时,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她也说了很决绝的话。

    “还没吃午饭吗?”

    她问。

    想必是看见了我手里的火腿肠。

    “吃过了。我想去小花园看看,这两根香肠打算拿去喂猫。你是不是也一样?”

    我注意到她前车框里放着一只便利店的塑料袋——肯定是猫条。

    “对。”

    然后又是尴尬。

    唉,算了!磨叽什么?

    该说的话就抓紧说吧。

    现在不说,等她一走也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