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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爱屋及乌

    我把这份担忧说给了琳琳。

    出乎意料,她的反应很平淡,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声让我别胡思乱想,转头便匆匆离开了。

    她最近总是很忙。

    仔细回忆了一下,除用餐时间来病房坐一个小时外,其他时间琳琳都不在这里。

    不过,她的神情不像是在生我的气,也不像是在刻意回避闫雪灵,她是真的在埋头于某件事,而且很主动。

    每当她出现时,总是鞋底沾着泥,肩膀上落有灰。

    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她的情绪很饱满。

    这让我有些失落,也让我稍稍放心,只要她不是被逼迫的就好。

    至于白梓茹,她在急诊科“白班、夜班、下夜班”的连轴转,中间还主动跑来为我分担压力,她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哪还有脸把心中这份拧巴的心情倒给她听?

    小姑娘只是人好,又不是欠我的。

    然而除了她俩,我的心情已无人可以倾诉。

    自打不能抽烟后,每当可以溜出病房时,我便去楼下的金鱼池边找一张长椅,定个十五分钟的闹铃,然后茫然的坐着。

    我什么都不想,完全放空自己。

    这个办法是从手机上学来的,对于减轻精神压力意外的有用。

    每当闹铃响起,我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我并不满足于此,我不是和尚,我有世俗的期待。

    我期待某一刻纸团会再次砸在我头上,期待抬头时会有个小女鬼站在窗边朝我瞪眼睛。

    然而抬头时,属于闫雪灵的窗前空荡荡的,只有冷冰冰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时针飞转。

    硬壳里的世界再次陷入停滞。

    有一天,老嫖短暂的带来了外界的消息:

    因为拒绝履职,学院决定将我开除,书面文件已经递交人事处,只等学校层面审核通过,我便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最后一堂课呢?”

    我问。

    “已经有人替你上了。”

    他苦笑。

    “那就好。”

    我想起了郑龙梅。

    “你真该来参加樱桃节的。”老嫖将一瓶贴着“百年筑友”标签的樱桃酒放在柜子上,“今年的气氛燃爆了。”

    “周羲承的功劳?”

    “对。但不是因为他跳的好,而是因为他在台上乱摸舞伴,被结结实实的扇了一耳光。”老嫖笑起来,“太尴尬了,根本下不来台。”

    估计是郑龙梅干的,我真该给她个满分。

    “如此说来,没去现场真是太可惜了。”

    我把移栽和养护法桐的费用打给他,一万块。

    “不需要这么多钱。”

    “多吗?等我被开除后,这点钱就换不来你的技术了。”

    “可以用技术换技术。比如,你可以教我怎么钓小富婆。”

    我给他屁股上来了一脚,然后送他离开病房。

    老嫖到访期间,我和他全程在病房里对谈。

    闫雪灵一次也没尖叫。

    后来,也就是闫雪灵入院第二十天的早上,唐祈来了。

    她走进病房,试着跟闫雪灵说了几句话,闫雪灵同样沉默以对。

    “走吧,”唐祈对我说,“咱们去走廊里聊几句。”

    “不行,闫雪灵身边不能没有我。”

    最近她的情绪恶化了,只要不认可我离开的理由,她便会尖叫不止,以至于去金鱼池边休息也变成了奢望。

    “放心吧。”

    我检查了一下窗户上的锁,检查了一下她水杯里的水,犹犹豫豫的离开病房。

    “再过几天,闫雪灵就可以出院了。”走廊里,唐祈对我说,“回家去吧。”

    “真的假的?她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能出院?”

    “再住下去也没意义,除非你想带她去住精神病专科医院或者相关疗养机构。”

    “不想,那不是人住的地方。”

    “那就带她回家吧,接下来的治疗在家进行。”

    说完唐祈转身便要走。

    “等等,唐大夫。”

    “怎么了?”

    “那天在电话里,你最后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她隔着金丝眼镜看我。

    “当然,每次跟你聊到闫雪灵,我说的内容都是一样的。”

    “我,我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我再说一遍:在她脖子上拴一条铁链,对她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记得你的话,但不理解你的意思,那样她不就成了狗吗?”

    唐祈凑过来,虽然她的身高只到我胸口,但我总觉得是她在俯视着我。

    “平心而论,闫雪灵还算人吗?”

    我的火气腾的上来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唐祈却毫无愧意。

    “秦老师,你关心闫雪灵,对不对?”

    “是的。”

    “那就别拿她当人。闫雪灵的心智不健全,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她会不知所措的。反过来想,如果闫雪灵有健全的心智,又怎么会患上人格分裂呢?”

    “是否可以这么理解:我应该像看待孩子般看待闫雪灵……”

    “不是孩子,而是狗,你该像看一条母狗般看待她。”

    异样的联想在脑海里闪过。

    我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那闫启芯呢?”我问,“作为另一个人格,闫启芯的心智应该是健全的吧?”

    “哦,那倒是的,闫启芯是闫雪灵分裂出来、用于应对社会生活的人格,心智上当然更成熟些。”

    “那么唐大夫,想要自杀的人格是哪个?”

    “你觉得呢?”

    “闫启芯。”

    唐祈将双手插进隔离衣口袋,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长了好几倍。

    “……我猜的对吗?”

    “对与错先放在一边。秦老师,我想知道,在讨论闫雪灵的过程中,你为什么要特意提到闫启芯?”

    我语塞了。

    是啊,为什么?

    “既然提到了,关于她,有句话我想坦诚的告诉你。”

    “请讲。”

    “闫启芯想死却没死成,这全是托你的福。据说你不但拒绝了她的请求,还用近乎强暴的方式吻了她的嘴唇。闫启芯的自尊心很强,神经却很脆弱,她经不起你这么胡来。我猜,她的心已经被你伤透了。”

    “抱歉……”

    “向我道歉没有用。”

    “我能当面向她道歉吗?”

    “这得问问她本人。可是,如今闫启芯这个人格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她还愿不愿意出现?这些我都说不准。”

    “人格会消失吗?”

    “能出现,自然就能消失。”

    这可怎么办?

    “当面问问她,行吗?”

    “怎么个‘当面’法?走到闫雪灵面前,敲敲她的脑门,问:‘喂,闫启芯,你在家吗?’”

    ……这太蠢了。

    一阵风吹过,身后的病房门嘎嘎响了两声。

    唐祈轻轻咳嗽了一下。

    “秦老师,你该不会是在想如何把闫启芯的人格弄回来吧?”

    “我确实这么想过。”

    “我猜,你最初爱上的就是这个人格吧?”

    唐祈看着我的眼睛。

    “是的。”

    “对于这个人格的消失,你感到沮丧?”

    “是的。”

    “你对闫雪灵的主人格不满意吗?”

    “……有一点。”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

    “她的表现和我的期待间有些偏差。”

    “可那就是她的本来面目啊!看来,所谓‘爱屋及乌’只是个童话,指望你因为闫启芯而爱上闫雪灵也只是个奢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我的心目中,闫雪灵不能和闫启芯画等号。

    “这不是你的错。”唐祈仰了一下脖子,“大家都喜欢健全的人,没人喜欢丧病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