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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倒计时:两小时

    我们并排走着。

    门里面也是一片漆黑,地面如沙丘般起伏不定,说不清那些隆起的黑包下面藏着什么。

    可能是钢筋,也可能是泥土。

    路过其中一个时,我闻到了令人作呕的恶臭。

    粗壮男人打开手机照明。

    “请当心脚下。”

    他说。

    “刚刚那是什么?”

    “尸体,温如海的小弟。”

    我一阵哆嗦。

    还不等我把那黑包看个仔细,粗壮男人已经去前面引路了。

    我赶紧跟在他后面。

    约莫又走了两分钟,绕过几栋铁皮工棚,一座三四层楼高的、巨大黑色半圆形建筑耸立在我们面前。

    至此,我已经完全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这里是跨黄河公路隧道的施工工地。

    疫情前,璃城曾想过要修建纵贯黄河的水下隧道,这处工地便是河北岸的隧道入口。

    由于疫情影响,加之多座跨河大桥的建成通车,该项目的价值一落千丈。如今这里早已停工,人员物料也已经被清空,留下来的只有我眼前所见的铁皮工棚,还有已经搭建好的巨大管棚——那座巨大的半圆形建筑。

    完美的犯罪场所。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对这座城市的了解足以让我辨别出自己在哪里,但这又如何呢?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留意到我站在原地没动,粗壮男人回过头,用手机灯光晃了一下我的眼睛,我赶紧跟上去。

    越靠近管棚,那种漆黑无光的压迫感就越强烈,走到近前时,我才注意到这里也被铁皮围着。几条黑色的电线从铁皮围墙上甩出来,连接在一个貌似锅盖的卫星天线上。

    粗壮男人如先前一样带我走了进去。

    管棚下的空间很大,空气又闷又潮,泥土的腥味中夹杂着动物腐败和排泄物的臭气——难道这里也有没来得及丢弃的尸体?

    由于天空被完全遮挡,我无法辨别周边的一切,只能盲目的往前走。

    “地面很滑,请小心。”

    粗壮男人说完,他的身形马上便矮了一截。

    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身前是个很大的斜坡,地面很硬,每走一步,身体便往下一沉,连带着我的心变得越来越没底。

    时不时地,我的脚会踩到那几条电线,异样的触感让我联想到蛇。

    于是,鸡皮疙瘩像浪潮般从我的后腰掀到脊背,我越发感到不安,越发的想要跟前面的男人说点什么,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但直觉告诉我,在这里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万幸,下到坡底后,正前方不远处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其中一竖条光带引起了我的主意。

    粗壮男人咳了一声,带着我径直朝那光带走去。

    走到近前,我才意识到那里有一座三拼接的铁皮工棚,竖条光带是从工棚的门缝中透出的光。

    几个男人聚在门口抽烟,他们的脸蒙在阴影里,只有面前的那一点点火星忽暗忽灭。

    意识到我们靠近,火星齐刷刷朝我转了过来。

    我汗毛直竖。

    “请稍等。”

    粗壮男人走过去,跟他们聊了几句。

    其中一个人拉开铁皮门。

    “进去吧。”

    粗壮男人说。

    我于是照做。

    踏着邦邦作响的钢板阶梯进入工棚内,里面的空间比我预想的要小。除了一张铁桌、一张折椅外,屋里还有一道小门,通往更里面的房间。

    粗壮男人示意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则对着手机说了几句,随后,他把手机塞在我手里。

    “姐夫。”

    听到玲奈的声音时,我简直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外面有尸体。”我说,“闻上去已经腐烂了。”

    “没办法,需要和温如海(的尸体)一并丢掉。”她还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不然会过早的引起警方的注意。”

    “说起温如海,他就在里面那间屋子里,对吗?”

    “是的。”她说,“那些人暂时归你了,需要他们做什么,就跟渡边说。”

    我看向身边的粗壮男人,他点点头。

    “他的中文不太流利。”

    “能听懂。”渡边生硬的裂开嘴,“如果我不懂,门外也有本地人。”

    “好吧。”

    “现在是晚上十点,”玲奈说道,“爸爸只给你两个小时。这期间,温如海由你处置,如果你下不去手,渡边可以代劳。”

    下不去手?

    行刑人……!

    “姐夫,”忽然,玲奈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是不想让某人听见,“我提醒你,你没有退路!一定要达到爸爸满意的效果,一定要!”

    电话挂了。

    渡边收回手机,指了指墙上的电子表。

    两小时倒计时正式开始。

    我感觉天旋地转。

    当初给玲奈打电话只是为了确认闫雪灵是否骗了我,然而,一眨眼的功夫,我却身处暗无天日的地下隧道,在我身边一百米范围内躺着若干具被烈日暴晒到发臭的尸体,还有一个被折磨了一周的温如海。

    更有甚者,我还是他的“行刑人”。

    脑子里,各种电影、电视剧里的刑讯、虐待情节纷至沓来,耳畔几乎全是哀嚎和尖叫。

    我揉了揉太阳穴。

    “他在屋子里。”

    渡边指了指铁皮小门。

    好吧,杂念放在一边,先看看温如海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我试着轻轻将小门推开一条缝,顿时,刺鼻的骚臭味像泄压的高压锅般喷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门轴那魔鬼般的吱嘎声。

    隔着门缝,我看到一个男人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他背对着门口,polo衫,西装裤,光着脚。

    他的头发油腻,皮肤黢黑,手臂、脖子和脚腕上道道伤痕。

    “饭来了吗?!”

    温如海叫道。

    听声音,他还有些力气,而且还没屈服。

    我心中暗暗感慨,王八蛋有点骨气。换我的话,被绑了一个星期,估计早就崩溃了。

    我拉上门,门里面温如海又喊了两边饿。

    “为什么没给他吃饭?”

    “浪费。”

    渡边是想说:温如海很快就死,没必要浪费粮食。

    “就算杀他,也得让他吃饱了才好上路。”我说,“这附近有什么吃的?”

    “难吃。”

    “你们平时吃什么?”

    “烧烤,酒,河对岸的街上。”

    “去搞两人份的烤串来,冰啤酒买一打。”

    “需要很久。”渡边皱起眉头,“你只有两小时。”

    “我知道,去吧。”

    渡边于是从门外叫来一个脑袋后面扎着单马尾的家伙,我跟他又交代了一遍。

    那人踩灭了烟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等待饭来的过程中,我一直没进那间屋子,而是尽可能多的向渡边了解温如海这几天说过什么。

    渡边的中文水平太差,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但我仍拼凑起了一副大致的图景。

    自从殡仪馆事件后,温如海自知惹了不该惹的人,所以一直在躲风头。为了找到他,玲奈撒出了若干只“侦查小队”,每队都像菅田和渡边一样,两人一组,其中一个是日本人,一个是东大人。他们潜伏在温如海可能出没的各个地点,只等他出现。

    不得不说,玲奈和她的手下拿出了极大的耐心,这一潜伏就是快两个月。

    终于,徘徊在城西高铁站的小组发现了温如海的踪迹。

    “高铁站?”我说,“从哪里来的车?”

    “那俩人太马虎,没留意车次,只知道是‘北平-申城’一线。”

    我在心中默默记下。

    “那么,你们当时就抓到温如海了?”

    “不,有人在出站口接他,很多人。”

    “看来他也担心璃城不安全。”

    “是的。”

    渡边的电话响了。

    还是玲奈。

    “你怎么还没行动?”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行动?”

    “屋子里有摄像头,爸爸等的不耐烦了。”

    看看墙上的挂钟,十点半。

    “马上。”

    “警告你:怯战只会让他更愤怒。”

    电话挂了。

    她的这句话让我意识到:四本松奇助可不只是对温如海生气,说不定他对我的怒火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