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答,黑衣人们投在我背上的目光犹如行刑队。
他侧过脸,上下打量着我。
“怎么,你不想替唐祈辩解吗?”
“我不懂心理学,没资格替她辩解。但据我观察,从住进月溪谷开始,雪灵在心理上就没有产生过巨大波动。”
“你认为她在康复?”
“是的。”
较之刚在一起时那段寻死腻活的日子,如今的雪灵不哭不闹,乖巧的像只小猫。
这就是康复的证据!
似乎是察觉了我的思想,奇助的眼神变了一下。
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
玲奈轻轻咳嗽了一声,仆人搬来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并摆上了一户咖啡和两块蛋糕。
奇助在玲奈的帮助下落座。
“我的精神还好,但下肢不适合久站。”
“雪灵的病情变严重了?”
“木已成舟,先坐下来喝口咖啡吧,”
木已成舟?!
“雪灵在哪里?我想见见她!”
“不行,接下来的对话将发生在你我之间,和她没有关系。”
“抱歉,我的心很乱。”我说,“能不能看她一眼?”
奇助没理我,只是用小钢叉一下一下的捅着盘子。
叮叮当当,声音仿佛倒计时器。
我只得耐着性子坐在他对面。
他开始张嘴说话,但我根本听不进去。
后甲板上,琳琳已经站起来了,晃晃悠悠的她掏出手机,似乎想给谁打电话。
见状,身旁的黑衣人一把将那手机夺了去。
“父上。”
玲奈在奇助身后低声说道,声调似乎是在提醒。
“秦风君,你有些心不在焉啊。”
“我担心她们的安全。”
“一个狄奥尼索斯般的保护者。”
奇助笑起来。
我不知道狄奥尼索斯是谁,但我知道他在嘲笑我。
“好吧。”他放下叉子,“接下来的谈话需要你百分之百的专注,继续对你施压只会让你分神。”
说着,他挥了一下手。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没人离开屋子,没人收起武器,没人移开视线。
只是挥了一下手的功夫,空气中那厚重的威压感立即减轻了。
几乎是同时,我的胃开始疼。
不是紧张的疼,而是放松后的疼。
此刻我才意识到:自打靠近这间指挥室起,我的内脏便不自觉的绷着。
这是我的动物本能在作祟。
它悄无声息又明确无误的告诉我:这间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对我怀有敌意。
直至奇助挥手为止。
“玲奈。”
奇助看了一眼楼下。
玲奈于是掏出对讲机,说了几句日语。
片刻后,后甲板上的黑衣人为琳琳搬来一张椅子,安排她坐下,还为她披上了一件白色女士外套。
那外套……看上去很熟悉。
“至于雪灵……”
奇助又说。
一旁的黑衣人打开了监控台上的按钮,屏幕亮了。
优雅的船舱里,小黑正趴在一沓宣纸上打着哈欠,墙上挂着几幅书法作品。
分辨率很低,看不清写的什么,但那些作品分明写的是同一个内容。
“雪灵呢?”
“在船员酒吧里。”玲奈将对讲机里的话翻译给我听,“据说在喝冰果酒。”
“谢谢!”我说,“非常感谢!”
奇助不以为意的喝了口咖啡,我也赶忙随着喝了一口。
这让我想起了跟杨茗去见她爸爸的场景,只不过那时喝的是白酒,她爸爸对我的态度……还不如奇助。
“秦风君,你对四本松财团有何印象?”
出乎意料的问题。
我看向玲奈,玲奈也看着我。
非“乱说话”不可吗?
“我只学过城市规划的知识,只当过老师,对于四本松财团,我毫无概念。”
“嗯。”奇助不紧不慢的吃着蛋糕,“你对姓白的老家伙有何印象?”
“是个很务实的人。”
“你跟他聊过了?”
“是的。”
“关于那捆炸药,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谢谢。”
奇助哼了一声。
“那捆炸药帮他解了套,他当然要谢谢你,可财团却因此损失了新一届上峰班子里的代言人。”
“抱歉,我当时只是做了个权衡。”
“‘权衡’。”他重复了一遍,“你的权衡毁了我的布局。”
我抬起眼睛,迎面撞上玲奈忧心忡忡的眼神。
“对了,”奇助说,“那老家伙的小女儿叫白梓茹,对吧?”
“是的。”
“在东京女子医科大学读书?”
“是的。”
“嗯……”
奇助陷入了长久的思考,我不知所措。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我。
“秦风君,你怎么看待白梓茹?”
“很单纯的小丫头,很有爱心,也很有创造力……”
“停下。”奇助的不耐烦像弹簧般跳起来,“我是想问:在她身上,你能看到什么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是要我站在财团的立场上讲话吗?”
他没回答。
倒计时般的叮当声再次响起。
“我认为……既然与‘那位先生’解绑对财团不利,为长远计,应该趁她女儿在日本求学的这段时间,重新与他们家建立起长期且稳定的关系。”
“比如?”
“她是个研究生,而且一心向学。我们可以为她提供进一步深造的平台,探索学术交流和科研业务合作的可能性……”
敲击陡然提了一个音阶。
我只好把压在舌头底下的话都说出来。
“最好是能建立亲密关系,比如爱情,甚至是婚姻。”
“可那老家伙不肯再沾四本松的边儿啊。”
“那就没办法了。”
“真的没办法吗?”
粗哑的声音拖的很长,仿佛生锈的铁块在摩擦水泥地面。
“……我们需要一个人,他虽然不是日本人,却跟财团的利益深度绑定。只要这个人和白梓茹合二为一……”
奇助看向我。
我摇摇头。
“你不肯?”
“我只想要雪灵。”
玲奈攥紧了胸前的衣服。
“你的女人早已不止雪灵。”
“白梓茹和她们不一样,她注定是某人的正牌妻子,她注定要获得某个人全身心的爱。这不是我对她的期待,而是她的身份决定的。”
“那就给我一个替代方案!”
这是强人所难。
我又没办法把自己劈成两半。
“您……其实有的是办法。”我咬了咬牙,又到了赌命的时候,“因为您不可能只有雪灵一个孩子,更不可能只有女孩子……”
玲奈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