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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四本松雅子

    眨眼间,张诚身后飞溅的血雾重回脑海。

    空气变的沉重了,我感觉呼吸困难。

    拿叉子的手也在抖。

    我在害怕吗?

    “那只是肾上腺素在作祟。”

    奇助把蛋糕上的酒渍樱桃丢进嘴里。

    怎么会呢?

    “对一个男人而言,掌控自己的身体并不容易,承认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就更难,我也一样。”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杀张诚时,你的生理反应和现在一样吗?”

    “没有。”

    打死张诚和薛勾子时,我没这么抖过!

    奇助盯着我看,眼神很像是雪灵看我的样子。

    “秦风君,金磅死了,你有没有轻松一点。”

    “……有。”

    他的死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再也不用烦心这个人了。

    “你说,温晓琳还会做噩梦吗?”

    “也许会吧。但每当她从梦中惊醒,我都可以告诉她:你无需担心,金家绝了,金磅也死了。”

    “噩梦之后的最佳抚慰。”

    是啊……

    “老爷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让琳琳目睹这一幕。”

    “未必是好事,”奇助呷了口咖啡,“如果能亲眼看见金磅的死,无需旁人提醒,温晓琳在噩梦中就可以提醒自己:金磅确实死了,噩梦不是真的。”

    琳琳不是勇敢的人。

    目睹我看到的一切,她只会做更可怕的噩梦。

    “秦风君,回到刚刚那则故事吧,现在你多多少少能理解那个人了吗?”他说,“关键不在于道义,而在于杀。”

    “或许可以用其他方式达到同样的效果,不一定非要取他的性命。”

    “什么方式呢?”

    “随便把他丢到什么地方,只要永远回不来就好,比如西伯利亚的矿坑。”

    “你还是太天真了。”他的眼神突然柔和起来,“但这不怪你,快二十年前,我和你一样天真,一样以为杀人必须是件在道义上立得住脚的事。”

    “是什么改变了您的看法?”

    “就因为我的天真,雅子死了。”

    说着,他的头微微的低了一点。

    仿佛大理石雕像在竭尽所能的掩饰自己的悲恸。

    “父上……”

    玲奈轻声说道。

    “没关系。”奇助看向海面,“雅子……她是我的第二任妻子,是我凭个人意志选定的女人,她……是我的最爱,也是雪乃真正的母亲。”

    “她是因为什么过世的?”

    闫欢其实告诉过我,但我不能明说。

    “交通意外。那年她才24岁,和温晓琳一样,大好的年华。”

    他的眼神聚焦于海面上的某点,仿佛身穿和服的雅子正在朝他招手。

    “秦风君,你不会介意一个老头子说点心里话吧?”

    “正相反,我非常想听到雪灵母亲的故事,这对于我理解雪灵很有帮助。”

    “雪乃什么都不跟你说?”

    “是的,她……很独立,也很倔强,哪怕我恳求她跟我分享一些心事,她也只是礼貌的拒绝我。”

    “和她妈妈一样。”奇助一脸欣慰,“故事要从雅子十八岁那年说起。那年夏天,我受邀返回母校给全国剑道大赛颁奖。雅子参加了那场比赛,但她没在领奖台上,而是躲在体育馆的后墙边,一边哭,一边挥着竹刀。”

    “真让人心疼。”我说,“您走上去安慰她了吗?”

    “我走过去了,但没有安慰她。”奇助笑道,“我告诉她输在了哪一招,告诉她怎么破解。我还告诉她,即便能破解,她也免不了输的命运。”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了。”

    “您真是……”

    “冷血?或许吧。”他头一次用这个词,“但站在我的角度,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妻子过世已经十年,我不会再轻易的对谁展露温柔。”

    “但您还是爱上了她。”

    “那是她‘死缠烂打’的结果。”奇助的嘴角露出坏笑,“雅子是东京都知事的女儿,她还小的时候我就见过她,那是个倔强的小丫头。因为受不了我的奚落,隔天她就提着竹刀跑到四本松总部来找我决斗。”

    我笑出了声,奇助也笑起来。

    玲奈用手背遮住了嘴。

    “作为一个千金小姐,这有点不够庄重呀。您应战了吗?”

    “当然。”奇助点点头,“我的办公室上面就是道场,若不打服她,她就会说我只有嘴皮子功夫。”

    “我猜您赢了,而且毫不费力。”

    “何以见得?”

    “您是男人,当时不到五十岁,技术体能都在巅峰。对方只是个18岁、心高气傲的柔弱女孩。二者相交,胜负一目了然。”

    “技术上讲,我赢的很轻松,可实事上讲……不,”奇助摇摇头,“我没赢。”

    “怎么会?”

    “雅子不同于寻常女孩。她信奉一件事:只要她不认输,那她就没输。”

    “喔……陷入了持久战吗?”我不自觉的捏了捏下巴,“耐力方面您未必占的了上风啊!”

    “是的。”奇助说,“而且她看出我的腿有些不稳——早年间我从马上摔下来过——她于是瞅准机会,在我的膝关节上狠狠的来了一下。”

    “父上,”玲奈皱起眉头,“剑道比赛中不允许攻击腿部,那是犯规的!”

    “我知道。”

    “那您怎么还能纵容她呢?”

    “没办法,她想赢啊,想的都快哭了!”奇助朗声大笑,“我必须给她这个机会。”

    “如果不给呢?”我问。

    “那她就绝不肯离开。”

    “我猜您虽然没赢,但也没输。”

    “是的,”奇助抚了抚胸口,等待自己的气息平稳,“那可真是场大战啊!我一直坚持到她累瘫在地上,肚子咕噜噜乱叫为止。”

    “然后呢?”

    “然后……”奇助再次看向海面,“我反锁了道场,褪去她的衣衫,让她做了我的第二任妻子。”

    玲奈的脸红了。

    我猜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

    “雅子从不放弃过自己的梦想,婚后她进步很快,夺得全国大赛冠军时……她才不到20岁。至今,我的道场都挂着雅子夺冠时的照片,玲奈也一直以她为榜样。”

    奇助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父上。”玲奈说,“先讲到这里吧。”

    我也试着劝他暂时休息一下,毕竟,再往下讲,他就要再经历一遍雅子的死。

    对于一个七旬老人而言,这是心灵和身体的双重重荷。

    “不行,讲故事一定要讲完。”

    “没关系的,您先去休息一下,我可以等……”

    “你可以等,但雪乃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