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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爱人的诊断

    奇助是踉跄着赶到的。

    除了医生,跟着他的只有玲奈和森田。

    三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指挥室的餐桌边满地是血,像是谁杀鸡抹脖子前忘了捆住它的双脚和翅膀。

    空气中一股浓厚的铁锈味,雪灵在我怀里生死不明。

    奇助凑过来,食指在雪灵的颈动脉上搭了一下。

    我想解释点什么,他扬手打断我,径自来到监控前,拧着眉头回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期间,森田搬来了一张行军床,我把雪灵抱上去,玲奈还贴心的给她身下垫了一张毯子。

    “秦风!”趁着医生和奇助各忙各的,玲奈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质问,“你究竟干了什么?!”

    我只好实话实说。

    “……你居然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汐月骂我是乱伦的畜生,而我觉得她说的很客观,很符合实际情况。”我顿了顿,“她对我的喜好看得蛮准。”

    “你故意刺激她!?”

    “效果不错,是吧?”

    “这还不错?!你好好看看,她都需要吸氧了!”

    “别大惊小怪的,雪灵和琳琳都知道我的脾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嘛。”

    玲奈不再说话,她用蛮力把我拽到餐桌边,“咣叽咣叽”的帮我重新处理枪伤。

    清洗伤口,消毒,打麻药,取弹头,缝合……动作很麻利,没让我受多余的痛苦,只是最后的贴胶带环节她放飞了自我,生生把我的肩膀捆成了米其林。

    “疼!”

    玲奈扎紧棉纱的动作像是在栓牛。

    “‘她对你的喜好看得蛮准’,哈?”她把脸凑上来,“变态。”

    我只好陪笑。

    余光里,奇助仍然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监控回放,他已经带上耳机,仔细听我们刚才的对话。

    闫欢的眼镜腿被他握在手里搓来搓去,最终还是放在了监控台上。

    比起雅子,他还是更关心自己的女儿。

    “玲奈,玩笑到此为止,”我说,“我需要唐祈,现在就要。”

    玲奈没回答。

    “怎么了?”

    我注意到她的脸红了。

    “这是什么时候?你居然在想那种事!”

    我一阵无语。

    “你怎么能这么看我?!虽然我的女人数量远超寻常男性,但我上床的次数加起来才五六次,其中一次还是酒醉状态下被闫欢占了便宜!你仔细算算看,平均下来一个月一次都没有!和寻常男性相比,我就是个和尚!我已经够可怜的了,就算每天都想要,那也不过分……”

    “好了闭嘴吧!”玲奈几乎要冲我比划拳头,“你找她干嘛?”

    “玲奈,让医院的人把唐祈接进来。”不等我开口,奇助忽然发话了,“我有话要问她。”

    玲奈看了我一眼,匆匆去做事了。

    奇助盯着我看了好久,似乎想说点什么,但终归还是把目光转回监控。

    或许他也注意到刚才对话中的症结。

    我松了口气,起身凑到雪灵身边。

    她闭着眼睛,胸脯微微起伏,一旁的医生正用小型氧气瓶给她供氧。

    她的样子比刚才看上去还要憔悴。

    憔悴?一个不到20岁的女孩,居然要用到这个词?

    我的心里不是滋味。

    医生看上去顶多三十五岁,但那是他保养的不错,从气质上看,他至少快五十岁了。

    他朝我点点头,示意我可以触碰雪灵。

    我于是跪在她床边,伸手帮她整理头发。

    每根划过指尖的银丝都无比烫手。

    一块手绢递到我面前,我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谢谢。”

    医生点点头,起身去找奇助汇报工作。

    “大叔……”

    “雪灵?!”

    她的眼睛微微张开,小手捏住我的衣角晃了晃。

    “我没死?”

    “嗯,”我说,“汐月救了你。”

    “妈妈呢?琳琳姐呢?”

    我抬头看向玲奈,玲奈给了我个确定的眼神。

    “她们都活着。”

    她似乎舒了口气。

    眼睛闭了好一会儿又重新睁开,她注意到了天花板的样子,也注意到了自己嘴上的氧气面罩。

    “大叔,我想回家。”

    我用手绢捂住了眼睛。

    “好……好,等你休息好,咱们马上就回家。”

    她的手松开了。

    “可我没有家。”

    “瞎说什么,我就是你的家。”

    她没回答,双眼重新闭上,似乎想要睡觉。

    “雪灵……”

    她轻轻摇摇头。

    我只好闭了嘴。

    静静的看她陷入沉睡。

    这会儿功夫,医生回来了,端给我一杯热腾腾的、浑浊的水,示意我喝下去。

    很难喝。

    糖分、盐分,还有其他不知名的味道凶猛的从嘴里扩散开来,我忍着想吐的欲望把那杯玩意儿咽了下去。

    莫名奇妙,我的体力渐渐恢复,刚刚还很沉的脑袋也能灵活摆动——我注意到奇助已经不在屋里了。

    “走吧,”玲奈扶着我站起来,“这里太乱了,没有隐私,爸爸让咱们去船长休息室。”

    “隐私?”

    “隐私。”

    或许跟那根数据棒有关。

    我回头看看雪灵。

    “别担心,”玲奈说,“医生说了,姐姐只是体力不支,稍后也会过来。”

    “唐祈呢?”

    玲奈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她已经连线,视频信号接在船长室。”

    “那我就不去了。”我扯了张椅子过来,“我留在这里陪着雪灵。”

    “爸爸说过了,你必须在场。”

    “我不去。”

    玲奈显得犹豫不定。

    “玲奈,”我帮她也扯了把椅子,“先坐吧,静观其变。”

    “你和爸爸突然同时找唐祈,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是的。”

    “那你应该去参加。”

    “不了。”

    “秦风,我提醒你,唐祈是于天翔的姐姐,她的立场和你相对,如果你不在场监督,她再说出什么不利的话,你的所有女人都有性命之忧。”

    “我知道。”

    “唐祈也有可能牺牲其他人,只为了保自己活命。”

    “我知道。”

    “那你也不打算在场?”

    “我相信唐祈的专业素养,更相信她的人品。”我顿了顿,“我还相信她和我的感情。”

    “据我所知,她只是拿你作为她的性欲发泄口,她和你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张诚,你们之间的感情基础还不如她和闫欢。”

    “嗯,信息无误。”

    “那她不值得信赖。”

    “可我说过,我爱她,亲口对她说的。”

    “这叫什么理由?!”

    “这理由就足够了。”

    玲奈看了我一会儿,犹犹豫豫的坐了下来,仆人识趣的将桌子搬到我们之间,医生又给我送来一杯难喝的浑浊饮料。

    我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

    “功能饮料,专门应对大量失血的。”玲奈心不在焉,“你们那边叫……”

    “糖盐水?”

    “补液盐。”

    “一回事。”

    我们于是不再说话,指挥室里静的吓人,只有船体形变发出的嘎嘎声,还有不知从哪儿漏进来的风声。

    像是某人嘲弄的口哨。

    “你先坐着,爸爸开枪打出的弹孔在漏风,我得跟船长说一声……”

    玲奈想起身,我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她照办了。

    “玲奈,我之所以不去,是因为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去和不去都一样。事实上,我不去反而能让唐祈充分发挥她的专业能力,让她用尽量客观、公正、科学的态度去跟奇助交流。现在,只能祈祷你爸爸仍然保持着足够的理智,祈祷他能听进唐祈的话。”

    “我没听懂,你怎么知道唐祈要说什么呢?”

    “很简单,如果我知道奇助打算问唐祈什么,那我就知道唐祈要怎么回答。”

    她歪着头。

    “别急,我来解释给你听。”我看向雪灵,“玲奈,我先问你一个问题,或者说,我来做个猜测,你来告诉我对和不对。”

    “说吧。”

    “这个叫闫汐月的人格,她是不是一直拒绝和你们沟通?”

    “对。”

    “她的性格是不是很难琢磨?”

    “对。”

    “她又看月亮,又练毛笔,又练枪,又喝酒,还特别照顾雪灵的身体……总之,她什么都做,这导致你们,尤其是你们找的心理医生束手无策?”

    “对。”玲奈不安的扭了扭屁股,“爸爸找来的心理医生搞不清她到底是哪种人格,很难给她归类。”

    “正是因为那些心理医生迟迟不敢下诊断,所以你爸爸才决定越俎代庖,自己下诊断?”

    “……对。”

    “你爸爸只能通过你录的视频下诊断。他认定汐月是雪灵内心欲望的投射,既然汐月说想要变成月亮,干干净净,于是你爸爸就动了大清洗的心思?”

    “对!”

    我长舒一口气。

    “玲奈,”我说,“你爸爸是错的。”

    “怎么会?”

    “我刚刚通过言语刺激,意外得知了汐月诞生的真相。”

    “你想说什么?”

    “汐月不是在雪灵极度愧疚下诞生的,而是她极度愤怒的产物。”我说,“杀了周边的所有人非但对治疗她没有帮助,反而会激化她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