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秦孝川比以往起得都要晚一些。
无他,只因昨日开心,喝得稍微有点多。
至于为何开心……
「今天韩校尉就要去刑房验收审讯结果了。」
秦孝川一边起床更衣,一边嘴角带笑,在心里盘算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届时,韩大人看到那姓楚的小子待在刑房,而且毫无收获,必然会发怒!
「我再上前装模作样一番,别让姓楚的小子,发现是我下的套,再狗急跳墙……」
之后,便是万事大吉,坐等这贪得无厌的小贼,在大狱里重病死去即可!
完美,完美啊~~~
又过了几刻钟,秦孝川已穿好吏服,洗漱完毕,当下昂首阔步,满面春风地走出家门,赶往镇魔司。
而等到了衙门后,他本打算先去饭堂简单吃个早饭。
不曾想前脚才刚跨过衙门大门,后脚就看到手下「军师」曲岭,匆匆跑了过来,将他拉到了一处角落里:「都头你可算来啦!!」
「嗯?」秦孝川见自己这位向来稳重的「军师」,此刻似乎有些着急,不由问道,
「怎麽了?难道是刑房那边出问题了?」
「对,确实出了点意外,不过也还好。」曲岭也不卖关子,直接把事情说明,
「就是半刻钟前,韩振虎韩大人前去刑房找那赵四海,不曾想那赵四海竟然死了……」
「赵四海死了?!」当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秦孝川立时瞪大双眼,也不管曲岭后面还想说些什麽,惊呼道,「你说赵四海死了?!」
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是因为只有赵四海活着,才能从其口中问出一些东西来。
若犯人在交待清楚之前,就死在了他们手里,相关人等那可是要背大锅的!
「是谁干的?谁干的!」秦孝川虽说嘴上发问,可心里实则早有了答案。
楚南!
昨天可是自己亲手将他带去刑房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问题是,自己的目的只是想拿赵四海这个硬骨头给楚南下套……
而且不能擅杀犯人,尤其是未招供的犯人,是明明白白写在《镇魔司役卒律例》上的,那楚南不可能不知道。
那他怎麽还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估摸着是这小畜生审讯不成,又被赵四海言语刺激,一时冲动,将后者失手杀了!
结果害得自己现在也要受牵连!
艹!
「都头你别急啊。」曲岭打量着上司那比吃了苦瓜还要难看的神色,急忙劝慰,
「虽说赵四海死了,那韩大人很是生气。可都头别忘了,如此一来,那姓楚的小畜生,就再无活路了!
「韩振虎何等的脾气啊?尽管衙门规定,校尉不得打杀役卒。可死在他手上的役卒还少了麽?
「咱们到时候把锅甩给别人,顶多挨点儿骂。重点是可以趁此机会借刀杀人,也不用等上半个月了,当场永绝后患啊!」
「……对啊。」听完曲岭所言,秦孝川恍然大悟,神情立马好了很多。
跟着想到了什麽,开口问道:「那楚南人呢?他现在死了没?」
「暂时还没……」曲岭挠了挠头,「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是事后知道自己犯了错,躲了起来。
「不过问过牢房看门的役卒了,说是没见到楚南出去过,应该还在里面。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很快就能找到。」
「好!」秦孝川一拍大腿,笑逐颜开,「那咱们也别在这干站着了,先去刑房,安抚下韩大人。」
「嗯嗯。」曲岭连连点头,不忘提醒道,
「等到那姓楚的被带过来后,再由我出面,将锅全都推给那姓楚的……
「不过到时候,都头你还得再假惺惺的劝上两句,以免他发现什麽不对,再将你的事情捅出来。」
……
……
镇魔大狱杂物间。
楚南躺在一张旧木板上,睡得正香。
昨天本来打算将赵四海这个「人材」,用上一整宿的。
可没想到,《慈悲渡厄经》上的那些刑罚,实在过于酷烈。
才刚到戌时,便让赵四海因过度疼痛,导致神经源性休克,直接断气了……
后续,楚南也没啥办法,只能先用【伏尸亡语】,让赵四海乖乖招供。
接着又把刑房收拾了一遍,之后闲来无事,便在刑房练起了《渡厄碎筋掌》。
靠着【邪神幼胎】的百倍加持,还没到下半夜,便让熟练度升至「小成」。
而习武耗神,外加一整天都没吃饭了,楚南累得不行,于是就离开了刑房,随便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直到刚刚……
「咚咚咚!咚咚咚!」
「里面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将楚南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间回应道:「谁啊?」
随即听到门外那人说道:「还真有人!是楚南吗?是的话就快点出来!
「有急事找你!」
「好,这就来。」楚南抻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而后摸了摸胸前塞得鼓鼓囊囊的供词,将门一推,走了出去。
「兄弟……你好像摊上大事儿了。」前来寻人的役卒,发现楚南一副悠悠然的模样,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还好还好。」楚南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役卒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一阵轻叹:「唉,年轻人啊,你好自为之吧。」
两人在大狱内七拐八拐,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关押赵四海的那间刑房。
跟之前不同的是。
这刑房此刻屋门大敞,里面站了起码不下十个人。
站在最中间的那人,身材魁梧,虬髯戟张,面色黝黑,一身墨色景玄服,外加腰间的流云刀,最是显眼。
在他身旁,秦孝川低着脑袋,哪有半分都头的威风?活似个受了惊小鸡,连句话也不敢多说。
「秦都头,怎麽,人还没带到吗?」
韩振虎微微侧头问道。
他只是斜睨了一眼,便让秦孝川瞬间汗流浃背:「大人稍安勿躁,快到了,应该快到了。」
「秦都头,我韩某人不是不讲理的主。」韩振虎语气平缓,在刑房内踱起步来,行至那张精钢铸就,摆满刑具的桌案前,又道,
「你们可知,当初为了活捉此贼,我伤了多少弟兄?后续是因为信得过秦都头,才将此人交由你手审讯。
「可如今倒好,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你说,这事该怎麽办!」
说话间,韩振虎声音骤响,真如猛虎咆哮,同时抬起大手,朝着身前桌案拍了下去。
只听「啪」的一声响,桌案上的刑具都被震得高高弹起。
再等到他将手掌收回时,那张精钢打造的桌案上,已是留下了一个深有一寸的掌印!
眼见气氛越发不对,秦孝川急得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说手下这帮人真是他妈的废物,找个人而已,怎麽还没找到!
早知道自己就不这麽早露面了!
正当他无比焦急之时,忽然听到刑房外有脚步声传来,当即转眸一看,不由长舒了口气,暗骂道:「狗日的,这姓楚的小子可算来了!」
但他并未直接开口,反倒是用肩膀撞了撞站在身旁的曲岭。
曲岭立马会意,立时抬手指向了正欲进门的楚南,对韩振虎急声喊道:「韩大人!人来了!人来了!
「就是他!是他负责刑审赵四海的!赵四海的死,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嗯?!」韩振虎闻言霍地回头,眸光如刀一般,死死盯在了刚刚踏进门口的小役卒身上,一字一顿道,「赵四海,是你弄死的?」
好强!楚南才与之四目相对,便感觉有似有什麽东西,将自身牢牢锁定住了一样。
似乎自己只要说错一个字,便会遭到灭顶之灾!
但即便如此,楚南神色依旧如常,当下双手一拱,声音平和道:
「回禀韩大人,是。」
此话一出。
周围的一众役卒立马倒吸凉气,并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他们已经猜到待会儿会发生什麽了,生怕会被波及。
秦孝川始终低埋着的脸上,则勾起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笑容,心头暗喜:「好!我还以为他不敢承认,会编些什麽瞎话……这下好了,他必死无疑!」
抱着同样心思的曲岭,则趁机煽风点火:「大人!此子昨天奉命刑审赵四海。
「不仅没有问出来任何东西,还将犯人弄死,使得大人之前的心血,全都白费了!您那几个兄弟也都白白受伤,白白受苦了啊!」
对于曲岭来说,眼下楚南唯一的活路,就是当场掏出供词。
可开什麽玩笑?
那赵四海是何等的硬骨头,自己还能不知道?
断无这种可能!
而正当曲岭自觉胜券在握,楚南死到临头之际。
一旁,楚南的声音突然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哦?谁说我没有拿到供词了?」
言罢,只见他手探里怀,将厚厚一叠写满字迹的纸张掏出。
并行至韩振虎身前,双手呈上:「韩大人,这是我昨晚审出的供词,请大人过目。」
韩振虎闻听此言,顿时双目一眯,将供词一把扯过,「哗哗」地翻看起来。
在他身后,秦孝川愕然抬眸,也看向了那份供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另一边,曲岭嘴巴半张,整个人愣在当场。
不过他反应极快,立马想到了什麽,扯着嗓子喊道:「大人别要被他骗了!
「这肯定是他为了脱罪,自己编出来的!他……」
「闭嘴!」韩振虎虎啸一般的喝声陡然炸响,惊得曲岭双腿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
「这供词跟我们掌握的线索,有不少重合之处。」韩振虎继续翻阅手里的纸张,越看,脸上喜色越浓,
「目前来看,应该是真的。」
不仅是真的,这供词里的内容,简直丰富的有些过头了!
话音落下。
秦孝川丶曲岭整张脸宛如吃了死耗子一样。
此刻只有一句话想说——
不是……真审出来了?还审出了这麽多东西!
不可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