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欣连忙收起笑意，用力点头，重新举起了手机，眼角却还带着笑。
她将镜头对准了陈元。
陈元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他眉眼吊起，撇着嘴角，眼神里满是刻薄和幸灾乐祸。
他甚至还学着某些女生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一条腿上，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
一个活脱脱讨人嫌的「小棉袄」形象，就这麽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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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月欣在镜头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真的是陈元吗？
「开始！」
随着陈元一声令下，萧月欣按下了录制键。
「老师，我看见了，就是他拿的！」
陈元一开口，那夹着嗓子丶又尖又细的声音，差点让萧月欣手一抖把手机给扔了。
太像了！
这声音，这语气，和她以前班里那个最爱打小报告的女生简直一模一样。
镜头里，陈元饰演的「小棉袄」正对着空气，唾沫横飞地告状。
「我看得清清楚楚，班长刚把钱放在桌子上，他就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塞进了书包里。不信你搜他书包，肯定能搜出来！」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表情笃定，甚至还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那股子犯贱还自以为是的样子，被陈元演活了。
萧月欣一边拍着，一边在心里暗骂这个「小棉袄」真不是个东西。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看陈元演戏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的表演代入感太强了。
接下来的剧情是真相大白后，主角要求「小棉袄」道歉。
陈元立刻换了一种状态。
他低下头，眼神躲闪，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着：「对不起……」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听不住！」主角的声音在陈元脑中响起。
「小棉袄」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服气和怨毒，但迫于「全班同学」的压力，只能再次开口，声音大了些，敷衍的语气却谁都听得出来：「对——不——起——」
「没有诚意！重来！」
「你！」
「小棉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空气，最终还是屈服地闭上眼，吼了出来：「对不起！行了吧！」
喊完，他便气冲冲地跑出了镜头。
「卡！」
陈元喊了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脱下头上的粉色假发，随手扔在桌上，又将那件校服外套脱下，递还给萧月欣。
「总算拍完了。」
他额头上渗出细汗，刚才那段表演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萧月欣默默地接过自己的外套，随后立刻将外套穿上，拉链一直拉到顶，以遮掩手臂上的痕迹。
陈元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麽。
他拿起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水，然后才走到萧月欣身边，拿过手机。
「我看看拍得怎麽样。」
两人凑得很近，陈元身上阳光和汗水混合的少年气息，让萧月欣有些不自在地屏住了呼吸，脸颊又开始发烫。
视频画面稳定，焦点清晰，把他刚才那段表演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拍得很好，你很有天赋嘛，我的金牌摄影师。」陈元笑着夸奖道。
「没，没有，是你演得好……」萧月欣小声反驳，头都快埋到胸口了。
「哈哈哈，咱们这叫强强联合。」陈元心情大好，收拾起桌上的道具，「走，收工！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天快黑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我不放心。」陈元把假发和衣服一股脑塞进书包，语气不容拒绝，「就这麽定了，这是合作夥伴的义务。」
又是合作夥伴。
这个词让萧月欣无法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教学楼。
走到校门口，陈元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装修温馨的奶茶店。
「拍了那麽久，辛苦了，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不用，你给了我钱的……」萧月欣刚想拒绝，却见陈元直奔奶茶店而去。
她叹了一口气，直接走很不礼貌，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陈元点了一杯热乎乎的珍珠奶茶，塞到她手里。
杯壁的温度驱散了掌心的凉意，暖意一直传到心里。
「谢谢。」她捧着奶茶，小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麽。」陈元笑了笑，「你可是我们工作室的元老。」
工作室……
这个词听起来很遥远，让萧月欣有些恍惚。
她和陈元，真的能把这件事做成吗？
「你家往哪边走？」陈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指了指西边的公交站台。
「行，我送你到车站。」
两人一路无话，默默地走着。
萧月欣小口地吸着奶茶，甜糯的珍珠在唇齿间弹跳，这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很甜，甜得让她鼻子有点发酸。
到了公交站，正好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
「车来了，快上去吧，回家注意安全。」陈元叮嘱道。
「嗯。」萧月欣点点头，走到车门前，又回过头，认真地看着陈元，「今天……谢谢你。」
「快上车吧。」陈元朝她挥了挥手。
公交车开动，萧月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个冲自己微笑挥手的少年，身影在路灯下被越拉越长，最终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温热的奶茶，眼眶不知不觉就湿了。
而另一边，陈元目送公交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转身回家，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视频的剪辑方案。
片头要怎麽做才有噱头，背景音乐用哪首更容易引起共鸣，字幕用什麽字体和颜色，哪个地方要加特效，哪个地方要慢放突出情绪……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
回到家，他把自己关进房间，现在家里还不会给自己买电脑，只能先用手机进行剪辑。
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扮演的几个角色——咋咋呼呼的兄弟，优柔寡断的班长，还有那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小棉袄。
一种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打开剪辑软体，开始操作起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