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江边的长椅上坐下。
江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对岸的灯火，偶尔有游船驶过，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
萧月欣安静地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只兔子，手指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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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头看着江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陈元看着她的侧脸，夜色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
虽然依旧清瘦，但那种病态的苍白感已经消失了，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
他能感觉到，她正在一点点地改变。
从最开始那个总是低着头，用头发遮住脸，不敢与人对视的女孩，到现在偶尔会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甚至能在电玩城那样嘈杂的地方慢慢放松下来，露出笑容。
这种变化虽然细微，却很真实。
「我们租的那个工作室，钥匙你拿着吧。」陈元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崭新的钥匙，递了过去。
萧月欣愣了一下，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给我？」
「嗯，你一份，我一份。」陈元把钥匙塞进她的手里，「以后那边就是我们的工作室了，其实，也可以称为秘密基地。除了拍摄，你想什麽时候去都可以。去看看书，或者只是发发呆，都行。那里也是你的地方。」
冰凉的金属钥匙躺在掌心，沉甸甸的，显得格外真实。
萧月欣低头看着那几片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的金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们的……地方。」她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对。」陈元看着她，认真地说，「萧月欣，我知道你可能……有着一些自己不愿意提起的过去，那让你有些自卑，总是习惯性地把自己藏起来。」
听到这话，萧月欣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兔子。
那些不愿触碰的记忆，又一次浮上心头。
陈元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远方的江面，放缓了声音：「但你现在不一样了。」
他伸手指了指她手里的钥匙，「你看这个，这是我们自己工作室的钥匙。我们靠自己的能力，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一个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空间。你不再是只能待在那个让你不开心的环境里了。」
「你很优秀。年级第一，七百多分的成绩，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足以证明你的天赋和努力。你很细心，做事很认真，想出来的剧本创意总是能让我都眼前一亮，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没有你，我一个人也做不成这些。」
「在这里，在一中，在我们的工作室，没有那些会欺负你的人。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可以展示属于自己的锋芒，不用再害怕什麽。」
陈元转回头，看着她的脸，目光真诚。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闪烁和不安，以及藏在底下的一丝渴望。
他顿了顿，才肯定地说：「你其实很漂亮，真的。只是之前因为营养不良耽误了，但你的底子真的很好。
现在的你，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如果你把头发打理打理，换一身好看的衣服，去班上亮个相，指不定迷倒多少人呢，袁宏那个大嗓门肯定头一个叫出来。」
「所以，向前看吧。过去的事情如果让你痛苦，那就试着把它放下。你需要学会迎接新的生活，新的自己。你就是你，你并不弱于任何人。你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萧月欣用自卑筑起的高墙。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是母亲的叹息，是同学的嘲笑，是旁人若有若无的怜悯。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陈元这样，拨开她身上所有的尘埃和伪装，如此郑重地告诉她，你很优秀，你很好，你很漂亮。
是他，在她晕倒的时候给了她一颗糖，并没有丝毫笑话她的意思。
是他，给了她一份工作，让她有了能补贴家用的能力。
是他，给了她一部新手机，让她能够和这个世界重新连接。
是他，带着她走进记忆早已模糊的公园，走入从未涉足的电玩城，让她体会到了什麽是真正的快乐。
现在，他又给了她一把钥匙，一个「我们的地方」，给了她最真诚的肯定和对未来的希望。
原来，心底某个地方悄悄发芽的东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参天大树。
那种依赖，那种信任，那种看到他就会安心，想到他就会不自觉微笑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喜欢。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滴落在兔子玩偶的绒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陈元看到她哭了，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或者哪句话戳到了她的伤心事。
「喂，你别哭啊……」他有些慌乱地从口袋里摸索，却只摸出个手机，连张纸巾都没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鼓励鼓励你……」
他看着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心里有点乱。
女孩子的心思怎麽这麽难猜？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勇敢一些。对，就是勇敢一些，去面对新生活。」陈元搜肠刮肚，最后笨拙地总结道。
「勇敢一些……」
萧月欣听到这几个字，渐渐止住了哭声。
是啊，勇敢一些。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看着陈元的眼睛，看着他脸上不知所措又带着点焦急的神情，心里某个念头疯长。
告诉他吗？
把刚刚确认的心意，现在就告诉他吗？
勇气涌上心头，那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下一秒，她又看到了自己倒映在他眼睛里的影子。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头发乱糟糟，除了成绩一无是处的自己。
而他呢？他聪明，有才华，永远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现在的自己……配得上吗？
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就泄了下去。
不，还不是时候。
如果说了，只会给他带来困扰吧。
他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句「我喜欢你」连同所有的激动和酸涩，一起咽回了肚子里。
勇敢，不一定是要说出口。
勇敢，也可以是……为了能有一天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而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看着陈元，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绽开了一个无比认真的笑容。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看到她终于不哭了，还对自己笑了，陈元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还好还好，总算把她哄好了。
看来自己的口才还是不错的嘛。
他完全没意识到，就在刚才，身边的女孩已经悄然明白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他只是觉得，雨过天晴，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