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朕？」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冷冽的质疑。
李淳风心头一凛，立刻躬身解释道：「陛下恕罪。臣非妄言，帝王面相，实乃天机之枢，非凡人可窥。」
「呵！」
李世民冷笑一声，眼中寒芒如刀：「你曾经分明说帝王面相无人能观，此刻又言『还有朕』？」
「李淳风，你口中到底还有几分真话！」
殿内威压陡增，空气仿佛凝固。
李淳风额角渗出细汗，更深地垂首：「陛下容禀……臣确曾言，帝王面相，可『观』，但不可『看』。」
他深吸一口气，谨慎斟酌词句：「所谓『观』，乃仰观气运之象，察国朝之兴衰。」
「所谓『看』，则是深究命理，窥探吉凶寿数。前者，臣或可窥见一二端倪。」
「后者，则如直视天威，妄加窥视，非但难解其意，反会折损命格，道行尽毁！」
「是以，陛下之面相，臣可仰观其势，万不敢推演窥探命理本源！」
简而言之，他能从皇帝身上感受帝国气运的磅礴与走向，却不能像看普通人那样看透李世民的命数本质。
皇后丶公主的命理尚在「凡人」范畴，他或可推算。
然帝王……按照玄幻来理解的话，那麽便是一国气运所锺，其命格暗合天道国祚，玄奥莫测，岂容凡人轻易洞悉？
这便应了道家「无为」之理。
对天象天命，敬畏观察足矣，妄图改变或强行解析，终是逆天而为。
「……」
殿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那紧绷的帝王气势才缓缓松弛，李世民沉着脸，重新坐回软榻。
他将昨夜至今宫中异事，尤其是小兕子离奇失踪，又异象出现丶口称神仙小郎君的经过，详述了一遍。
「……事情便是如此。」
李世民目光如炬，紧锁李淳风：「那神仙小郎君……尔作何解？」
李淳风并未即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神仙？
狗屁！！
都他妈假的！
放眼整个大唐，于玄学一道能与他李淳风论道者，唯袁天罡一人而已。
可他们穷尽毕生心力，上下求索，何曾窥见半分真正的仙界存在？
皆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
然而……晋阳小公主亲历其事，面容鲜活，命数更是彻底逆转！
那副面相如今已是玄之又玄，连他都无法测度，其诡谲莫测处，竟比凝聚万钧国运的帝王面相还要令人心惊！
更甚者，小兕子一人命数的剧变，竟如涟漪般层层荡开，牵连了皇后娘娘丶长乐公主，乃至……
眼前这位九五之尊的命途轨迹！
这一切，早已超出了常理，颠覆了他毕生所学。
李淳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头顶，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陛下……」
最终，他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与茫然：「若真是如此神异……微臣……微臣再无他言可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可召袁天罡前来商议。然……」
他微微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此事匪夷所思已极，纵使袁天罡亲至，恐亦束手，与自己一般无二。
「那……」
李世民只觉额角隐隐作痛，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此事，究竟该当如何？」
若没有李淳风点破面相剧变丶命数牵连这层令人悚然的真相是的话……
他尚可怀着帝王掌控一切的心态，将这「神仙」当作奇闻逸事，甚至存了几分「邀仙晤丶探玄机」的猎奇心思。
身为开创贞观盛世的帝王，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未来的东半球话事人，天可汗！
若真有神仙降临，他未尝没有一丝「欲效黄帝御龙之志」，将其纳入掌控，一探仙家奥妙的想法！
古今帝王，谁不想长生视久？
哪怕是千古一帝的秦皇汉武，这俩到最后不都想嘛？
可如今……
李淳风展示的残酷「天机」图卷，让他那点帝王心术瞬间冰凉。
这所谓的「神仙小郎君」，其莫测之处已远超想像。
别说掌控玩弄，能否自保不被卷入这场不知凶吉的滔天漩涡，都已是未知之数！
「只可走一步看一步。」
李淳风叹了口气：「目前那所谓神仙小郎君喜爱晋阳小殿下，甚至愿意改变其早夭一事，再加上……」
「再加上皇后娘娘与陛下面相变，那麽其并非敌也。」
「只可如此了……」
李世民也没办法了，这样还有啥办法？只能这样咯？？
最起码……不会伤害他李家，也不会伤害大唐不是？？
……
第二天。
晨光熹微，晋阳阁内。
软榻上，小兕子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一头蓬松的乌发如幼猫炸了毛，衬着她迷迷瞪瞪的小脸，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恨不得抱起来亲一口，哄一句：「小宝贝，该醒啦~」
「唔……不能再睡啦！」
她嘟囔着，小脑瓜里瞬间被一个念头占据，「窝要去找神仙小囊菌！神仙小囊菌还说……要带窝去次好次哒！」
想到此处，小兕子顿时精神百倍，利落地爬下床榻开始穿衣。
恰在此时，侍女青岚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见小殿下已起，青岚温婉浅笑，柔声道：「殿下醒了？早食备好了。」
唐代一日两餐，便是这「早食」与「晡食」。青岚打开食盒，小心翼翼地将金碗盛的新熬粟米粥丶玉盘托着的喷香胡麻饼一一摆出。
然而，小兕子望着这些精致餐点，却毫无食欲，并不是说这些吃食不好吃，能被端到小兕子面前的，哪儿有什麽难吃的吃食？
只是……吃过一次火锅，还有那麽多现代零食的小兕子，嘴巴已经刁起来了，特别是……
她心心念念的，全是陈天许诺的好吃的！
就连昨晚那诱人的泡面她都强忍着没碰呢！
可青岚姐姐在跟前守着，怎麽溜得出去呢？或者……
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巧地一转，小兕子望向青岚，语出惊人：「青岚姐姐，你想不想跟窝去见神仙小囊菌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