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研究院出来,赵空一路沉默。
走到办公楼门口,他停下脚步:“老秦,我想请三天假。”
秦山河看了他一眼:“回去看母亲?”
赵空点点头:“好久没见了……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秦山河沉默了几秒。
按保密协议,现在是研究的关键阶段,基地里所有人都不能随意离开。
就算要走,也得提前半个月向上级请示,还得有卫兵跟着。
他想了想,还是拍拍赵空的肩膀:“去吧去吧,给你批三天,快去快回,有什么事我担着。”
赵空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兄弟,好战友。”
说完,赵空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没回头。
一天后。
京城,某医院。
赵空站在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推开。
透过门上那扇小窗,他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片纸。
被子盖在身上,几乎看不出起伏。
他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
母亲的脸比半年前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头发全白了。
赵空握着她的手,眼眶一阵阵发酸。
半年没回来了。
半年里,他在基地忙得脚不沾地,开会、协调、审批、盯进度。
赤环界的事一出,整个安全部像上了发条,谁都不敢松劲。
他不敢请假,也不敢想请假的事。
基地里那么多研究员、工程师、士兵,哪个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在限定区域里一待就是几个月?
想家?谁不想?
安全局里所有人都想家,所有人都想回去见一见自己的亲人!
但越是这样,他这个当领导的就越要起带头作用!
但是今天,赵空看到了参与实验的癌症病人后,他忍不住了。
要是今天不回来见一见母亲,他恐怕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没办法睡着,没办法专心的工作!
赵空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压回去,起身去找医生。
主治医生在办公室里翻病历,看见他,愣了一下,很快认出来。
“赵先生?你回来了。”医生问道。
赵空坐下来,深吸口气,问道:“我妈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把病历翻到最新一页:“不太乐观,病情一直在恶化,化疗的效果越来越差。”
他顿了顿,又说道:“她很想你,每次癌痛发作的时候,都喊你的名字。”
赵空愣住了。
憋了一会,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
他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
他知道男人不应该流泪,更知道自己身为军人,更是要柠流血,不流泪!
但情绪这种东西,就是控制不住!
医生没看他,低头翻着病历:“我知道你们忙,军人嘛,身不由己。现在国际局势也不太平,能理解。”
他合上病历,抬头看了赵空一眼:“你妈每次提起你,都特别骄傲,跟病友说,跟护士说,跟谁都说是她儿子,在干大事。”
赵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医生,谢谢你们照顾。”
医生摆摆手:“应该的,既然你回来了,就多陪陪她吧。”
赵空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
他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等脸上的痕迹都干了,才推门回去。
母亲还没醒,他重新坐到床边,握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赵母的手指动了动。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赵空,嘴唇哆嗦着,眼泪先于声音涌出来。
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上儿子的脸,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阿空……你回来了?你怎么就回来了?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妈。”
赵空握住她的手:“我回来了,你不是在做梦。”
赵母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声音:“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那个项目要三五年回不来吗?”
“请了假。”
赵空认真道:“我很担心你。”
赵母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抽回手,撑着床沿要坐起来:“你不该回来!”
赵空赶紧扶住她。
她抓着儿子的手臂,又急又气:“你是军人,是安全局的副局长,国家的事才是大事,你跑回来干什么?”
赵空没说话,只是扶着她靠在枕头上。
赵母喘了几口气,语气缓下来:“我身体好着呢,硬朗得很,再撑个三五年不成问题,你安心做你的事,别惦记我。”
赵空点了点头,忽然笑了:“妈,国家的医疗水平这几年发展很快,说不定很快就有抗癌药了,你多撑一撑,撑到新药出来,就能好起来。”
有些事情,他不敢说。
灵力胶囊的事情,更不能说!
他很想告诉母亲,国家已经研发了抗癌的药物,而且已经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效果也非常的好。
但任何一切关于赤环界的事情,他都不能向外透露。
所以只能捕风捉影的,稍微的暗示一下。
赵母愣了一下,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心里隐约觉得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但她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撑着,国家现在有这个能力,我相信。”
赵空站起来,替她把被角掖好:“过几天会有研究院的人来找你,问你要不要参加一项药物实验,你填愿意就行,多的我不能说。”
赵母看着儿子,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空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笑了笑:“我得回去了,希望这次偷跑出来,没被人发现。”
赵母也笑了,冲他摆摆手:“快走快走,别让人抓住了。”
赵空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赵母靠在枕头上,眼睛还望着门口。
医生推门进来,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有些意外:“这么快就走了?怎么不多陪一会儿?”
赵母慢慢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我儿子,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我这儿没事,我可不能拖了他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