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老子的,你瞧瞧,咱排长现在可是团长跟前的大红人。」
四川口音响起,是顾铁山的通讯员李长根,刚过绳桥就冲顾铁山嚷嚷。
「啧」
他们看着,绳桥上木滑轮小车,正一次次把人运上酸枣峁。
「说啥呢小四川,有本事你捣鼓出咱排长那些玩意儿,团长保准也稀罕你!」
和尚第一个过的绳桥,他胆子大,压根没当回事。
这会儿三人正一块儿捯着绳索,把藤框小车往回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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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根扁了扁嘴,脖子一缩,没敢吭声。
当然不是怕和尚揍他,是怕和尚回头在「擂台」上收拾他。
这是空中突击排的特殊规矩,从八路军的五大技术到搏击丶班组作战。谁都可以发起挑战,个人也行,班组也行。
赢家拿走输家当天那份猪油渣的一半。
战士们一听就眼红了,这年月,谁不想多捞一口油水。
「吵吵啥呢?」
顾铁山正心烦,他打心眼里服宁海涛搞出来的那套战术,可自己这个副排长也得有点威信不是?
「你俩继续拽,和尚盯着点。」
「是」
魏和尚冲李长根眨眨眼,那意思明摆着:瞧瞧,在顾副排长眼里,老子也比你强。
快晌午了,地上的霜还没化乾净。
李云龙背着手,眯着眼,验货似的打量着宁海涛挑的这块地方。
宁海涛跟在旁边,一块儿看地形。
雨水把山峁割得四面都是深谷,顶上倒是树林密布。
四面都是三十来米宽的深沟,顶上虽然有一千来平米的空地,却是个没人能上来的绝地。
「海涛,你还真是个新兵蛋子,选这地方……」
李云龙咂咂嘴,一扭头瞅见跑过来的顾铁山,冲他努努嘴:
「铁山,给你一个中队的鬼子,把这地方给老子拿下来,教教这兔崽子。你赢了,老子让你当排长。」
「是」
顾铁山跃跃欲试,他心里佩服宁海涛那套新战术,可真要打起仗来,他觉着自己肯定比那小子强。
这会儿他们站在酸枣峁顶上,周围地势看得清清楚楚。
「团长,我挑个没风的天,沟沿上架上火力,沟底下让人从峭壁往上爬。这儿就四十来号人,根本守不住。」
宁海涛心里明白,李云龙肯定没听过「兵棋推演」这词儿,可玩法他门儿清。自己倒像个赶考的学生,得一个个把问题给他解开。
「报告团长,酸枣峁这片最高,下面川道一年四季都有风……您往这边看。」
靠近峁边有块凸起的坡地,差不多三十来米长。
「团长,我打算在这儿修条起飞用的流线型滑道,就算没风也能飞起来。真要出事儿,撤起来也快。」
「切,跑算什麽本事。」
对于宁海涛的解决方案,不等顾铁山说话,李云龙已经表示嗤之以鼻。
「铁山,你怎麽说?」
「团长,对面沟沿架上机枪,就能把鹰翼堵死在起飞线上。就算有滑道,两发掷弹筒过去,啥都给你掀了。」
宁海涛来劲了,他这理工男,最喜欢的就是给人「填坑」。
或者说,问题就是磨刀石,越磨他脑子越灵光。
「报告团长,鬼子一来,我就放防空风筝撒叶子尘,把整片天遮得啥也看不见,然后再起飞。」
「嘿,铁山,这小子够损的。你呢,就看着让他跑?」
顾铁山一挺胸:
「报告,他把天遮了,影响是双方的。到时候就算不火力压制,沟里的鬼子照样往上爬。」
宁海涛笑了,因为顾铁山上套了。
「顾副排长,没火力压制,等您的人爬上来,我们早飞没影了。」
顾铁山一愣,他压根没想到宁海涛压根就不打算守。人家放烟遮眼,然后直接飞走,这仗还怎麽打?
李云龙一脸怒其不争:
「哎……铁山你可真是满脑子浆糊。你可是鬼子,有飞机的,怎麽能被这小子溜了。」
顾铁山眼睛一亮:
「对啊,我进攻的时候直接叫飞机来,鹰翼再快,还能快得过飞机?」
宁海涛皱起眉,这还真是个事儿。
大白天的,鹰翼碰上飞机只有挨打的份儿,除非夜里。可要是鬼子凌晨围上来,得扛一整天……
看宁海涛皱眉头,李云龙大乐,掏出菸袋直接扔给顾铁山。
「卷上,哈哈,看这小子还能憋出啥招。」
又对着宁海涛笑骂,
「呵呵,新兵蛋子,认栽吧。这地儿你先凑合用,过两天老子有空再给你……」
「别急,我想到了。」
宁海涛眉头一展。
这话一出,顾铁山手一抖,刚撒上菸叶的报纸条一歪,菸叶洒了一半。
「哎,老子的菸叶!」李云龙心疼得直叫唤,「败家玩意,你知道菸叶多贵吗,拿来吧你。」
「团长,这儿在根据地腹地,鬼子从哪边来都瞒不住,尤其是咱们还有空中侦察。」
说着,他从李云龙手里拿过菸袋,动手卷起来。
来了十几天,宁海涛早把这手艺练熟了。
「鬼子来了,我们撒灰遮天,然后……」
说着把卷好的第一根烟递给李云龙,接着卷第二根。
灵巧的手指在阳光下,像精密的机械,每个关节的屈伸都精准无误,
「我们在峭壁上事先钉上木桩,上面安装我新想到的定向地雷,它会把碎片朝一个方向喷出50米远。」
顾铁山脑子里过了下那场面,喃喃道:「五十米,好家夥,赶上土炮了。」
第二根卷好的烟递给顾铁山,后者叼上上,掏出火柴给李云龙点菸。
接着他开始卷第三根烟,脑海想着那可能发生的场景。
「叶子尘一遮,啥也看不见,爬峭壁的鬼子十有八九得踩着雷。」
第三根叼自己嘴上,李云龙一把夺回烟荷包,嘟囔着骂:「兔崽子,你特麽吃大户呢!」
趁着顾铁山「嗤」地又划着名火柴,宁海涛深吸一口烟,这才笑道:
「顾副排长,天黑之前,你得拿多少人命,才能把我钉在峭壁上的雷趟乾净?」
「我……」
顾铁山无言以对,倘若爬到七八十米的地方触发地雷,然后冒着被手雷炸,还要爬绝壁。
就算鬼子的命不值钱,也得好几天才能爬完。
无解!
李云龙心里有点小得意,心里思谋:
「明年蓖麻种上,沼气池建起来,独立团手雷地雷管够……这鬼地方,还真特麽攻不下来。」
可看着宁海涛那得意劲儿,他又想再给这小子添点堵。
「那要是不让你跑,让你钉在这儿吸引敌人呢?不多,一个月,没吃没喝,困不死你?」
这一下,宁海涛傻眼了。
他有点委屈,空中突击排将来可是尖刀,是拿来捅人的,不是拿来当靶子的……还守一个月,这不是耍赖吗?
可命令就是命令。
水源的事儿,他早就琢磨过,把沼气池弄上来,直接埋地里当水窖用。
那玩意儿主要用麻布丶竹席,拿桐油和石灰粘起来,里外再刷上沥青。一个能装三立方水,县里现在已经成批做了。
一人一天喝四升水,突击排加技术排不到四十人,这三立方水够喝十八天。
可要是到时候派来一块儿守的还有别人呢?
他下意识往山沟那边瞅,那儿有个泉眼,水挺旺,他早踩过点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麽把水从悬崖底下搞上来。
没水泵,没电,外边还围着鬼子……这就要认栽了?
他愣愣地瞅着悬崖,这高度,特麽比后世小区里的楼还高……怎麽才能把水弄上来?
「楼」这个字跟闪电似的划过脑子,像黑夜里突然亮了盏灯。
「呵呵,团长,有种东西叫无塔自动上水器,弄个风车,配个水泵,接上管子,水自个儿就上来了。」
宁海涛夹着烟的手往山沟一指。
「那边有个泉眼,铺上几百米管子,山上多砌几个沼气池,一池水够四十号人喝半个月。」
得意地瞅了瞅李云龙和顾铁山,能用材料和工程摆平问题,这感觉倍儿爽。
「另外,要是夏天,我还能从空气里变水。只要你派来的人别太多,一个月的喝的水管够。」
「那粮呢,你刚说一半……」
顿了下又说,
「对了,你那个从空气里取水的法子,回头整理整理报上来。晋西北这鬼地方,容易伏里旱。」
宁海涛一愣,烟都忘了吸。
他的办法是用蜂窝陶瓷管插地下,导入热空气,利用冷凝技术直接从空气中取水。
单个出不了多少水,多弄几个就行。
可要靠这玩意儿解决晋西北夏天的「三伏旱」……那得在黄河边上埋几十万个吧。
不过也成,土瓷的,不值啥钱。
这年头乾旱的根本问题是什麽。除了天气原因,更主要的是,耕地使用漫浇方式灌溉,对水的浪费多达60%。
滴灌或者渗灌,沙漠里都能使。
得感谢后世的网际网路,让他这个工科生也攒了点农业常识。
这麽一想,他乐了,直接把球踢回给李云龙。
「团长,那你得跟县委说,明年多多种大麻。只要麻布麻绳管够,我就能把乾旱这事儿给办了。」
「嘶……」
李云龙没想到,这球踢回来,怼自己脸上了。
咂咂嘴,心里暗骂:「特麽的,还真就治不了这兔崽子!」
顾铁山这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当初团长他们第一次看到防空风筝时那种心情。
乐得要命,又惊得说不出话!
正这时候,宁海涛又扔出个问题。
李云龙听得直挠头,顾铁山惊得烟都掉了。
在讲平等的八路军队伍里,这小子居然还敢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