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海涛这辈子,从来没有闻过这麽臭的味道,甚至隔着口罩,也熏得他在路边第二次呕吐。
「呕咔咔……」
舌根下酸水狂涌,把早饭倒在路边。
与他一起吐的,还有那个英伦妞苏珊,另外就是沈蔓笙脸色苍白。
反观其他人,尤其后勤部长张万和,他那被风吹红的脸蛋,笑的是眉开眼笑,却阻止其他人嘲笑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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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麽,人家是念洋书的,有大学问。闻不了粪香有什麽,骄气一点怎麽了,你们谁有本事能把硝化床的事搞定。」
宁海涛充满眼泪的眼睛翻着白眼,是真没听过这样安慰人的。
「天哪!」
苏珊比他还不如,吐得腿几乎软了。
他奇怪的打量蔡上尉,按说教导总队的人也算城里人,他怎麽就一点没反应。
「嚓」
擦着火柴点燃香菸,脸上刀疤抽搐,神色淡然的笑着。
「凇沪会战,双方伤亡30多万,尸体都被鬼子军舰上的炮炸碎了,拢都没法拢,比这臭。金陵……」
说罢,一口烟喷薄而出。
宁海涛从他的烟味中,多少闻到了骄傲的味道。
张万和同样脸色一变,他的话等于在说,八路没打过大佐,但嘴里还是发出笑声。
这显然很不公平
「呵呵,我们在平型关丶娘子关都把鬼子打疼过。」
「噗」
蔡上尉吹吹菸头,
「太原还不是丢了,而且都是小战斗,和几十万人的大战役……」
「你……」
虽然喉头还时时痉挛说不出话来,但宁海涛可不愿意让他太得意,毕竟这代表着两军的颜面和荣誉。
拴住果然了解他,立即冷笑着说:「蔡长官,不是我们突击排救你出来,你这会还在挨鬼子皮鞭呢!」
蔡上尉感受到气氛变化,他轻咳一声。
「咳,我没别的意思!」
终于宁海涛喉头痉挛好了点,他大言不惭。
「蔡上尉,不是我说,要是我在凇沪或者金陵战场。你们根本败不了,鬼子肯定不是对手!」
「怎麽可能,八路有本领能扛住鬼子的飞机和军舰?」
蔡上尉眸内亮起战斗的光明,话语隐带嘲讽。
「倒是请宁参谋教我!」
宁海涛轻蔑的笑了,用现代思维对付鬼子,能直接把他们坑死。
「蔡上尉,战争可不是一两件武器决定的,而是由整个战斗体系决定的。」
说罢扭脸对张万和说,
「张部长,能麻烦您,进行一次后勤基地的防空演习吗?」
后者几乎瞬间明白了宁海涛的,什麽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这时的苏珊,似乎也注意到了双方情绪的对抗,注意力一转移,居然也没那麽想吐了。
接过宁海涛塞过来的一小包抽纸,擦着嘴角。
她感兴趣的看了眼,没见过设计这麽巧妙的东西。
接着抬头看着,后勤基地飘着的几百架风筝。她不相信凭这些东西,就能阻止鬼子飞机。
「这位宁参谋怕是不知道,凇沪会战双方垒尸成山,他凭什麽敢这样说,这算不算无知者无畏!」
就在这时,防空警报声风一般在后勤基地所在的山沟回荡。
这时苏珊看到,刚刚跑去传令的人,居然拎着几盏马灯飞快跑回来。
随着防空警报响起,天空里的风筝似乎接到命令,几乎同一时间倒下一股褐黄色的叶子尘,并随着风逐渐散开。
后勤基地的天,忽得暗下来,像雷雨前的光景。
接到防空警报的窑洞窗户上,出现了油灯的昏黄光芒。
蔡上尉惊讶抬头,他不愧是尸山血海里的钻出来的军人,立即明白是怎麽回事。
「烟雾防空,可这规模……哎呀,鬼子的飞机怕是真要废了,但……」
如果从天上看,就会发现,整个后勤基地的方圆十里,完全笼罩在叶子尘中。
他没风度抚着脸颊伤疤,瞪着超过一百架防空风筝「拉得稀」。
宁海涛接口:「没有可是,看不见就打不着,鬼子又没有英格兰的雷达,无论飞机还是大炮,都打不着!」
苏珊眼睛蓦然瞪向他,不过转瞬又一脸了然,心底私念。
「对了,听说他是美丽国麻省博士,知道雷达这种高级装备不奇怪。」
宁海涛又问张万和:「张部长,现在咱们防空风筝存了不少了吧。」
张万和当然知道宁海涛说的是什麽,他自豪道:
「部队能用多少,库里现在堆着五万。想要的更多的话给我一个月,我给你动员一百万够不够!」
宁海涛转向蔡上尉。
「看到了吗,动员群众加风筝和泥土,在上风头连续不断洒土,保持整个战场能见度三十米。只要能办到这一点,在凇沪战场上岸的鬼子,一个都跑不掉,如果不服,我还有更狠的招!」
听着他信心十足的话,蔡上尉凝眉细思。
鬼子不可能比中国人更熟悉中国人的土地,就算大家能见度都差,有心算无心,被坑的一方怎麽都会败。
况且,鬼子上岸才多少人,拼刺一对一百怎麽拼!
「可……」
可了半天,却什麽也没「可」出来。
因为这时叶子尘的前锋,已经触及地面。
原本周围窑洞昏黄的灯光,瞬时变得模模糊糊,转眼就失去了踪迹。
虽然眼前的人都在,但蔡上雾在叶子尘中,已经有了种被完全孤立的感觉。
如果是在战场上,他不敢想,烟雾中想要你命的人正在靠近。
三十米,连做就时间都没有。
无论飞机丶大炮丶机枪,没有视野还打个屁啊!
倘若凇沪战场的果军,没有了战机丶舰炮的威胁,只凭陆军的数量,还真就能堆死鬼子。
「这个宁参谋的脑袋,好使不得了。他居然能想出这样……不值钱但能坑死人的办法!」
他知道八路军动员老百姓的能力,不怀疑能做出一百万架风筝。至于土……看看脚下的黄色地面,他倒真不替八路军担心。
就在他脑海里想像着,倘若在凇沪战场,一百万风筝不断把土带到天空,又在上风头洒下来。
整个战场的能见度保持在三十米左右……
这战术——无解!
蔡上尉,包含着讶然丶了然的目光,满足了宁海涛的虚荣心。
他知道,临时首都的防空稳了。绝对不可能再出现,历史上那种被鬼子大批炸死百姓的问题。
至于鬼子的飞机,他是真的不担心。
看不见,就打不着!
对于愚蠢的,不会玩雷达的鬼子而言,这就是降维打击。
唯一,他只担心,果府的动员能力造不了那麽多三角翼防空风筝,磨不了那麽多的叶子尘。
不过随即,他就被张万和张部长的「土办法」折服了。
这时张部长接过手下递来的新口罩对宁海涛说:
「宁参谋,你懂洋法子,可不懂咱们老祖宗的土法子。试试这口罩,戴上就不感觉臭了。」
接过口罩,一股浓郁的生姜味透鼻而入。
虽然有些呛鼻子,然而硝房里的那股由沼液丶沼渣产生的,浓郁到仿佛毒气一般的臭味居然消失了。
「咦,没想到,放几片姜臭味真的闻不见了,张部长还是您老高明。」
「瞎说什麽呢,革命者永远是年轻。我还小着呢,才四十多。而且这办法不是老张想的,听说是古上传下来的。」
和张部长打着哈哈,宁海涛跟着他往「硝洞」走去。
这是他来的任务,解决「硝洞」硝石产量的问题。
此刻第一批沼液丶沼渣已经「新鲜出炉」。
这活因为体量太大,而且平时扫硝熬硝也是后勤部的活,因此交给了旅后后勤部。
「宁参谋,我们用的可是扫硝老手,可惜从沼渣硝床上产硝的量实在有限。与我们摊的得劳力比,入不敷出啊!」
一进「硝洞」一股潮热就扑面而来,他知道肯定还包含恶臭,但口罩里生姜味解决了这问题。
「硝洞」的规模令他愣住,不得不感叹,后勤部长张万和这位老革命的气魄。
五十多米深的窑洞,有工作人员拎着铁杴从这头往那头翻填料。
后勤部长张万和语带焦急:
「哎呀,这样的硝洞还有好几条,可惜硝石产量根本没达到十倍,只比扫土硝高一点。」
宁海涛没回答,只是仔细打量「硝洞」里的环境。
外面现在寒冬腊月,洞里工作的人硬是让沼气炉烘到冒汗。他们乾脆光着脊梁,穿着短裤。就这,豆大的汗珠,顺着褐色的脊背往下流淌。
他们翻着填料,还要拿起大桶「哗哗」的撩几大马勺,满是骚味的淡黄色液体淋上去。
说实在的,沼渣的味道并不大。但现在被捂在这「硝洞」骚味散不出去,就好像是晒了太阳的粪坑般臭。
看着这浸透传统手工气息的硝床,宁海涛已经敏锐把握住问题所在。
可没等他开口,苏珊不依不饶追上来。
「哟,戴上张部长的口罩果然不那麽臭了,宁参谋您能告诉我,八路军为何要搞这麽臭的东西。」
想也不想,宁海涛按赵刚拟订的「专业」答案回答。
「苏小姐,现在全国都困难,所以我们要努力提高根据地粮食产量以支援抗战。我们在这里把根据地的粪便与杂草树叶变成肥料。有了充足的肥料,粮食产量会有极大提高。」
苏珊的长眉皱得更紧。
「可能吗,根据地又没有化肥。」
「你呀,只是看到了西方农业用化肥,但你看不到根据地用更现代化的方案,提高农业产量。」
「这怎麽说!」
被怼回来的苏珊并不气馁,而是举起笔记本,等着宁海涛往下说。
「这些堆肥在这里再加工,将来做成颗粒状,就可以直接施在田中。它可比化肥的肥力更强,而且土地不会板结。将来你找个农业专家问问就懂了。」
宁海涛很自信,沼气池配有机肥,这是现代有机农业的作法。
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在硝床上打量着,查看它们的构造,分析着硝化细菌效力不足的原因。
不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他恐怕得在这儿住两三天才行。
这让他又有点怀念酸枣峁的宿舍,希望后勤部的住宿条件不要太差。
可就在这时,苏珊神秘一笑,突然道。
「宁参谋,你真喜欢骗人。你以为我是什麽也不懂的花瓶记者吗?」
宁海涛不明所以的望向她,不知道她为何会来这麽一句。
「笃笃」
拿钢笔杆敲了敲硝床的架子。
「这东西叫硝床,建设它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制造肥料那麽简单,我说得对吗?」
「卧槽!」
宁海涛一惊,因为赵刚给他说过,倘若国府那边知道,八路军硝石的产量提高十倍,那原先的那占补给,是不是就彻底不给了?
随即他打起哈哈:「苏小姐,您还懂军火工业。那您告诉我,什麽叫硝床?」
「我不但知道这是硝床,我还知道它的产硝量不高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不等宁海涛回答,一旁的后勤部长张万和已经叫起来。
「苏小姐,您真知道原因,那你可帮了我老张的大忙了!你就说吧,想吃什麽,我叫战士们拿枪给你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