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
陈大旅长看着沙盘,心中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尽管因为鹰翼侦察的普及,他几乎是看着敌方的部署做出对应攻击。
可惜,八路军装备太差,往往鬼子一个大队,他调动三个团的兵力,都不一定能啃下来。
「装备……装备……还他娘是装备!」
他手气得颤抖,把手里的杯子,直接朝沙盘砸去。
正在这时,有人推他。
「旅长,醒醒,好消息,胜了,咱们胜了!」
陈大旅长翻身坐起,身上盖的黑皮夹克滑下去。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刚刚是南柯一梦。
「什麽胜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追问。
睡梦里他领着三八旅所有部队,与埋伏的鬼子丶伪军打了一夜。可惜武器装备差距太大,怎麽打都胜不了。
手搓着发麻的脸,顺手搓掉因为火太大而产生的大坨眼屎,习惯性对参谋长吐槽。
「周参谋长,你吃了蜜蜂屎了,高兴成这个样子。」
「旅长,刚刚被围的部队传来光报,在独立团部队的攻击下,包围他们的敌人全军覆灭。而且晋绥军被俘的61军军长李服膺,也被独立团空中突击排成功解救!」
陈大旅长一怔,心头第一个想法就是,李云龙违抗命令不知使了什麽巧计突袭了鬼子,给被围的部队解了围。
至于解救那位晋绥军的军长,只是「抗日统一战线」的,做足姿态的需要。可他没想到,独立团的空中突击排居然办到了。
他高兴的张口就骂:
「李云龙这混蛋,又又又违抗战场命令了?这次别等老总下令,把他小子弄旅部来当伙夫,让那小子背黑锅!」
他下意识猜,是李云龙夺了丁伟的权,然后率领一个半团击溃了包围独立团三个连的鬼子和伪军。
「哈哈,陈大旅长,给你热毛巾……」
把警卫员递来的热毛巾塞在陈大旅长手中,周参谋才高兴的继续说,
「您搞错了,不是李云龙,是他团里那个宁参谋。」
「什麽,那个空中突击排,不可能!」
这下陈大旅长彻底不困了,因为他听到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哈哈,旅长,天晓得怎麽回事,那小子不但带着空中突击排和被围那两个连,直接把鬼子伪军包了饺子!甚至在知道晋绥军军长被俘,还给鬼子特工队打了个漂亮伏击!」
独立团的那个宁参谋?
空中突击排?
就算加上被围的侦察连和骑兵连,就这麽点部队,把围困他们的鬼子伪军包饺子了,还救了晋绥军的军长!
怎麽可能!
「老周,你高兴糊涂了,就那小子那点人马……」
热毛巾捂在脸上,他声音发闷的反问。
「旅长,正是那小子。独立团赵刚发来光报,说他们的空中突击排,消灭了侦察连与骑兵连当面之敌,未放跑一个。晋绥军方面则发来电报,向我们致以感谢!」
「什麽,是真的,我以为……」
陈大旅长从床上拿起自己的皮夹克穿上,往作战室走。
恰在这时,通讯参谋兴冲冲的拿着份光报冲进来。
「参谋长,独立团那个小参谋又在作妖,要徒手攀爬500米悬崖。」
「什麽,乱弹琴,独立团怎麽回事,人才太多了,怎麽把人净往死路上逼啊!」
没看光报,周参谋长就叫起来。
陈大旅长不意外,他知道周参谋长极喜欢独立团那个,时常出格的小参谋。
上次试验光报的时候,还一直闹着要调那小子到旅部来。
后来从新一团调来个,据说也是个大学生的。
不过周参谋长根本看不上,直接塞给旅宣传部,做了个记者。
一反常态,周参谋长从通讯参谋那儿抢过光报稿,自己急着先看了一遍,也是一脸的嫌弃。
「这个赵刚,那麽危险的事情他就让那小子去。好不容易有个人才,真想把人折腾死!」
说着把光报稿递给陈大旅长。
扫了一眼,陈大旅长也感觉不妥。
营救那个卡到半山的副排长固然重要,可让这个人才去。那可是近千米的峭壁,真要出个意外,到哪再去找啊。
随手掏出钢笔签字,边签边说。
「告诉赵刚,那小子要是出了问题,我拿他是问,让他重新调配人手。」
打发走通讯参谋,陈大旅长眼睛眨了眨突然对周参谋长说:
「哎呀,我差点忘了,咱们要早些恭喜李云龙发财啊,三千人和物资转运站的装备,让他独立团吞了,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李云龙现在还在和新一团一起回撤,旅长,我看让他们调头,省得那些装备出个闪失。另外,我想晋绥军61军,也会给咱们有些表示的!」
「嗯,先不管他们。」
说着,陈大旅长看向沙盘,
「既然莜冢义男老鬼子的鱼饵没了,现在他布置的那些伏击部队肯定要撤,咱们怎麽说也得好好欢送下!」
周参谋长在一旁大发感慨:「真没想到,那个宁参谋不知做了什麽,战局居然就完全改观,主动权落咱们手里了!」
是啊,此刻战局已经完全改观。
原本莜冢义男的计划,是典型的「围点打援」。
可现在围的「点」没了,那麽攻击一方没有必救点,立即占据主动权。所有派出的伏击部队,这时却成了被围攻的对象。
不过这件事已经和新一团与独立团什麽事了,他们的任务是去收拾物资,而且这次陈大旅长特意点名让新一团一起去。
就是不想给李云龙吃独食的机会。
山坡陡峭,可阻挡不了战士们的欢声笑语。
昨天,他们拼死拼活赶路,然后突击鬼子防线。
那仗打得叫憋屈,甚至连叶子尘迷了鬼子的眼都没好使,炮火密的根本没法冲锋。
而且听说新一团的丁团长,为了阻止团长李云龙救援被困的部队,连团长的枪都给下了。
新一团还有战士说怪话,说昨天的仗都是为他们打的,他独立团好大的面子。
而今天,情况全变了!
「哈哈老丁,这下服了没,一个排全歼鬼子一个大队外带两千伪军。而且还救了晋绥军的军长。怎麽样,服不服!」
李云龙嚣张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呵呵,」
丁伟乾笑,不服气的叫:
「那特麽是人家宁参谋的本事,仗又不是你打的。真是,你特麽嚣张个什麽劲啊!」
「那是老子独立团的兵,怎麽了!」
说到这儿李云龙想起来什麽似的,接着说,
「老丁,一会打扫战场你们新一团可别眼红。鬼子一个大队外带两千伪军,还有物资转运站的装备。那可不是一袋烟,谁抽都是抽。」
「美得你肝痛,旅部命令怎麽说来着。」
丁伟拿腔拿调的,点明光报的要点。
「着新一团丶独立团所部,立即赶到物资转运站打扫战场。听见了吗,新一团可在前面。」
「少美了吧你,海涛他们肯定现在已经把战场打扫的差不多了!」
这次丁伟没回怼,反而扬头高喝传令。
「全体都有,跑步前进,目标鬼子物资转运站,立即加速!」
山道上立即响起战士们,夹杂着欢声笑语的急促脚步声。
宁海涛打扫战场了吗?
没有,他把打扫战场的任务扔给侦察连与骑兵连,自己则带着空中突击排的人去救顾铁山了。
他的判断一点都没错,被「风火暴」一千度高温洗礼过的战场,的确不怎麽好看,甚至可以说极度残酷。
三千人中,只有靠近物资转运站的伪军活下来1000来人。此刻他们背部的军衣全被大火烧掉,被火掠过的皮肤上,已经隆起一溜溜的水泡。
孙德胜的心颤了几颤,昨夜的肉包子早就被他吐了出去。
侦察连与骑兵连的战士们一样,任谁看着一群身上皮肤,被烧得乱七八糟的幸存者,都无法抑制呕吐的欲望。
此刻,侦察连与骑兵连的人都没有去打扫战场,都想等味道散散再去。
而且卫生员的报告,令徐庆与孙德胜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两位连长,」
他戴着口罩,紧皱着眉,忍着极度的不适。
「他们背后的烧伤很严重,凭咱们的医药,恐怕……」
徐庄与孙德胜充满骇然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在伪军的惨叫声中,不约而同一起望向远方「风火暴」的核心区域。
他们暂时还没派人去那边打扫战场,不过鹰翼侦察员去了,按宁海涛的吩咐,不允许一个鬼子活着跑掉。
此刻已经是大白天,风火暴核心区域的惨状,在天上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侦察员跌跌撞撞跑向城头,胸前还带着呕吐的湿迹。
见到侦察连连长徐庆时,他行了个军礼。接着手指向城墙外面,但半晌却一句话都说不了出来。
徐庆抬手在他脸上重重拍了几下,疼痛刺激下侦察员清醒了几分。
「炭,全成炭了!」
徐庆与孙德胜讶然对视,
「那里人全都被烧死了,黑乎乎的,像地府里的恶鬼……」
说到这儿,侦察员说不下去了,听的人也听不下去了。
他们从来想像不到,什麽样的武器装备,能造成这样的杀伤范围。为此他们也问过宁海涛,但什麽也没问出来。
城头一片寂静,所有人同一时刻对于战争的残忍,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还是孙德胜,这未成年就在战场上驰骋的老兵最先清查过来。
「去他玛了个八子,烧死的是小鬼子,你们吐什麽吐。他们扫荡的时候,烧根据地的百姓还不是烧成这样。要是没把他们收拾掉,你们一个个的,包括老子,现在都要被鬼子乾死了!」
一把揪下帽子,把光头顶在冬日的寒风中。
「宁参谋不是为了救我们,会使这样大威力的武器?这特麽是打仗,谁受不了就滚回家抱孩子去!」-
接着,他声嘶力竭冲物资转运站里的战士们嘶吼。
「骑兵连,全体都有,上马,跟老子打扫战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