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没接这茬，只是盯着伊利丝。
两个人就这样隔空看着对方，谁都没有下一步动作。
伊利丝看上去丝毫不紧张，甚至是从容。可罗杰心里很清楚，这女人可是血吼帮的副帮主，不会是简单的女人。
不过她现在敢在这种节骨眼跑来跟自己见面，要麽说明她真的是康纳说的那个人，要麽就是她有能力全身而退，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证明她很强，不是一般的强。
「要不进来说，坐在墙头怪惹眼的。」罗杰抬头看向伊利丝，视线盯着她的眉，「进来了，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
「放心吧。」伊利丝浅笑一声，从墙上跳进了院子里，身子十分轻盈，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走了两步，跟罗杰只隔了一个身位，顺手将手上的匕首插入了腿上的皮套之中。
罗杰发现就这麽几步，伊利丝的视线却已经把所有可能有威胁的地方扫了个遍，就连藏在阴影里的小绿都被发现了。
「我跟你是一夥的。真要动手，你不会活着走到这里的。」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这女人就是有这种实力，让人觉得她不是在吹牛。
安洁莉卡在屋里也听到了罗杰的声音，挣扎着爬起身来，走向了窗户。
她看到院子里的伊利丝后，用手捂住了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她并不是见过伊利丝所以害怕，反而是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排斥，或是出于她的修女身份，或是出于她作为女人的直觉。
伊利丝也看见了窗户里面的她，但表现得毫不在意。她像是小女生一般，用脚轻轻摆弄着面前的沙子。
「你还救了一个人。」她视线看向了罗杰身后的安洁莉卡，「看来蛇医没对你造成什麽威胁嘛。」
「运气好罢了。」罗杰淡淡开口，「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
「好奇什麽？」
「之前在河谷，为什麽没杀我？」
伊利丝对上罗杰的目光，蓝色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微光。
在皎洁的月光之下，她那双眼睛在暗里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反问。
「你觉得呢？」
「我可不喜欢猜谜语。」
「那我也不喜欢给人白讲故事。」伊利丝嘴角一挑，「尤其是给一个之前还被我悬赏的人。」
「你给我的悬赏，大概率是因为你真的想杀我，只不过后来康纳介入了吧。」
伊利丝听到这话，一下子笑了出来。
这次倒不是敷衍的笑，反而是因为罗杰好像真的说准了。
「你倒是猜的挺准。」
她收起笑意，看上去正经了不少。
「之前我的确想找机会做掉你，只不过还没等到机会，就被康纳阻止了。」
「至于为什麽悬赏你，这很好猜吧。」
伊利丝顿了顿，用手绕了绕发尾。
「悬赏你，我就能暂时保住你，不至于让血吼帮的杂鱼们来坏事。」
罗杰听完，倒是觉得这解释非常合理。
合理得让人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罗杰突然想到，张口就问：
「那你之前为什麽劫持米娅？」
伊利丝斜了罗杰一眼。
「做个测试而已。」
「测试？」
「我们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如果选错了人，那就干掉你。」她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就好像一个人的命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什麽，「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才值得投入时间和精力。」
「所以我如果选择逃跑，就死了？」
「那看来我的善良救了自己一命。」
「的确是这样的」伊利丝有些俏皮的说，「这样倒是可惜，原本还以为能杀了你。」
说完，她终于严肃了起来，在院子里面指向了一个方向。
「废弃教堂才是重点。」
伊利丝眼神冷了下来：「接下来，就是去教堂，把教堂里那个危险东西解决。」
罗杰盯着她：「教堂里到底有什麽？」
伊利丝却没直接解释，而是从腰后摸出一卷很薄的羊皮纸，扔给罗杰。
「这是旧钟楼底层和废弃教堂之间的一段地下暗道图。」
罗杰没急着去拿，先看了她一眼。
「你不去？」
「我不能去。」伊利丝语气平静，带着一些无奈，「从今晚开始，我就会被盯死。巷子口的人死了丶蛇医的暗室被烧了，明天天一亮，血吼帮的所有人都会盯着我。」
「我得回去继续做那个疯女人。」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都更加凉了一些。
罗杰也终于明白了，她现在正在走钢丝，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稍微走错一步，就是死。
她不是简简单单在帮他。
「你为什麽做到这个份上？」罗杰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
伊利丝眼眉低垂，沉默了一会。
「因为这个世界不能再烂下去了。」
伊利丝抬眼看向罗杰，直接把话题切断了。
「别浪费时间。你现在真正该关心的，是教堂里到底有什麽。不过我还有一条情报可以告诉你。」
「明晚，会有一批黑铁箱子运去教堂。黑铁箱子里面是什麽，我不确定。但蛇医丶黑蛇商会，还有庆典这几条线，最后一定都要落到那批东西上。」
「去教堂，弄明白到底有什麽东西藏在教堂里。」
罗杰将羊皮纸展开，纸非常薄，上面画的路线却很清楚，显然不是临时胡乱记的。
这东西非常重要。
「还有一件事。」伊利丝忽然补了一句。
「什麽？」
「蛇医已经盯上你了。」她看着罗杰，眼神里有着一丝担忧，「之前我还能保你，但今晚过后，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从今天开始，血吼帮的人，你要见到一个杀一个，也只能这样做。」
罗杰倒是早想明白了这件事，眼神里满满升起杀意。
「放心吧。倒是你……的处境……」
伊利丝听完，盯着他看一会，也笑了。
「管好你自己就够了。」她转过身，院墙走去，「希望庆典前，我们还有机会再会面。」
说完，她轻轻一跃跳到院墙之上，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等等。」罗杰叫住了她。
伊利丝站住，却没回头。
「还有事？」
「明天的废弃教堂应该有人守护吧？」
伊利丝侧过脸，唇角轻挑。
「当然有人。」
伊利丝的眼神像是藏了一把刀：「他们是我留给你杀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轻轻向前一倒，便消失在院墙外。
冷风灌进来，吹得罗杰一激灵，她还真是个疯女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薄荷的味道。
罗杰回到了屋里，安洁莉卡已经看上去好了很多，除了有些虚弱以外，整个人恢复了正常人的血色。
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你……真的相信她？」
罗杰把羊皮纸慢慢卷起，捏在手里。
「我只能选择相信。」
他低下头，看向屋内的那团橘黄色火焰，眼神里只有着坚定。
院外风声刮得更大了。
远处晨曦神殿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