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笙挂掉电话,刚要往里走,手机震了一下。
是原本定的那个女演员发来的消息,询问她为什么被临时换掉。
林语笙看着那条措辞满是小心翼翼和内耗的信息,心中愧疚。
这是一个很认真的女演员,但几年来一直不温不火,属于被大众遗忘的边缘。
此刻,即便她才是受害者,却连疑问都斟酌着词句,满是对自己的质疑,战战兢兢想问出一个她哪里没做好的原因。
林语笙闭了闭眼,回复: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试镜房间。
半个小时后。
她从里面出来,表情麻木。
艾雅和苏雨柔手挽手走出来,趾高气昂。
虞笑跟在她们走出来,骂了一句:
“真操蛋。”
刚才的整个试戏过程,艾雅的短视频式演技让全场沉默,却在投票时,以一票的优势保住了女主的位置。
迅达那位副总或许是见识了艾雅的水平,主动对林语笙提出——就算延期,也得把女主的演技调教好。
这样一来,双方各退一步:用艾雅,允许延期。
苏雨柔见好就收,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此刻,虞笑说:
“要不我跟剪辑那边提前打好招呼吧,就艾雅那样,不靠后期,这部戏废了。”
林语笙压住眼底的暗涌,说:
“把艾雅的试镜片段保留,说不定后面有用。”
虞笑惊讶:
“你还不放弃?”
林语笙说:
“别的事上可以妥协,唯独我的戏不行。”
之后她和虞笑重新安排了拍摄周期,定了新的开机仪式时间。
所有事情都忙完,已经晚上十点。
林语笙疲惫地走出片场,发现下雪了。
她裹紧风衣,一个人走入雪里。
此时手机震动,是那个女演员的消息——
往上翻,是她之前的回复:
林语笙脚步停下,盯着手机,一动不动了许久。
雪淋在她头上刺痛不已,她的眼睛有些发涩,突然蹲了下去。
小时候,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就这样蹲在家门口,妈妈和爸爸就会过来安慰她,陪她说话。
此刻她自言自语:
“不行...林语笙,不要这么没出息....”
雪下得悄无声息,细碎的雪花落满她的肩头。
路灯下,泪没忍住,无声滚落,但被她立刻擦去。
忽然,雪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而是黑色的伞静静撑在了她头顶。
伞面倾斜,温柔地隔绝了飘落的雪花,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她身旁站定。
林语笙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盛景延的脸。
路灯的光透过伞檐落在他肩上,雪花在他身后纷飞飘舞。
“大哥......”她怔住。
盛景延垂眸看她,说:
“受伤了要立刻回家,是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
林语笙瞳孔一震,下巴有些颤抖,咬唇死死憋住眼泪。
盛景延静了几秒,转过身说:
“安心哭吧,没人会看见。”
话落,一颗豆大的泪珠啪的砸入雪里。
林语笙再也控制不住。
雪花在他们周围画出一个安静的圆,伞下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小世界。
盛景延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像一座沉默的山,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雪。
她刚想揉眼睛,盛景延察觉后眼疾手快的攥住她手腕。
“用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干净的手帕。
林语笙接过按住眼睛,为了快速结束软弱的时间,只好和盛景延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大哥怎么会来?”
“路过。”
林语笙点头。
大哥那么忙,肯定不可能专程来找她。
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说:
“我好了。”
盛景延看着她,问:
“盛云霄欺负你?”
林语笙摇头。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辜负了别人的信任。”
盛景延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上落了一片雪,指尖在手套内蛰了一下,最终却没动。
他侧过脸不去看她,说:
“既然别人选择相信你,就说明你一定有值得对方这样做的地方。”
林语笙和他并肩站在伞下,仰起脸,虚心请教:
“大哥,你有没有辜负别人的时候?”
半晌,她才听见盛景延说:
“我只被辜负过。”
林语笙诧异,好奇心上来,倒没那么难过了。
她问:
“是你头像的那个女生吗?”
盛景延不语。
林语笙以为自己越界,赶忙说:
“抱歉,我不该问的,只是觉得....连大哥这么厉害的人都会被辜负,有点不可思议。”
盛景延看了她一眼,淡声说:
“不怪她。”
之后两人安静的在雪中并肩走了一段路,盛景延撑伞将她送到车里。
林语笙和他挥别,还记挂他说路过,惭愧道:
“大哥,今晚谢谢你,我又耽误你的时间了。”
盛景延一言不发,为她关上车门。
直到车驶入雪夜消失不见,他才收回目光往回走。
片场门口,一辆车已经覆满厚厚的积雪,显然已经停在这里一整晚。
盛景延打开车门坐进去,密闭的空间里,他的脸上有了一瞬不为人知的怔忡。
副驾上,放着一个冷透的鲷鱼烧。
......
两年前,机场。
“盛总,买到鲷鱼烧了,还热乎着。”司机双手递过来。
盛景延坐在车内,透过半降的车窗,一直看向一个方向——
刚回国的林语笙推着行李,目光不停搜寻人群。
下一秒,一只手从背后伸到她面前,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鲷鱼烧。
“大小姐,我去给你买这个了,所以才迟到。”
盛云霄从她背后走出来,笑着说:
“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林语笙眼里含笑,“算你识相。”
两人有说有笑,并肩往机场外走。
司机询问:
“盛总,这个鲷鱼烧...”
“你处理吧。”
盛景延升上车窗,表情寂寥,将视线从走远的两人身上收回。
“她等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