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盛云霄一怔,移开眼道:
“有必要上升吗,我不过才说你两句。”
林语笙瞬间连和他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没了。
她明明提了离婚,却被他无视、拖延、插科打诨,还请来舅舅一家打压她.....就是从来没想过认真谈一谈。
真的....够了。
每当林语笙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对他失望的时候,他总能轻易突破她的底线。
她看见周围又投来目光和议论,心烦皱眉。
为什么所有压力都要她来承担?
为什么做了盛云霄的太太就默认要包容这个长不大的男人的一切?
为什么女人结婚以后即便身份是导演,外界最先关注的也还是她的家庭和感情?
她当然也可以宣泄情绪,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于是她下了最后通牒:
“把戏拍完,你跟我去民政局,到时候,我希望你能像个男人一样把字签了。”
她冷静地说完,端着餐盘离开。
盛云霄哑然无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神情晦暗。
田宇这时候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霄哥,该去化妆了。”
盛云霄一言不发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盛景延从楼梯上下来。
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
盛景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要往餐厅走。
“大哥。”盛云霄叫住他。
盛景延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能今天就走吗?”盛云霄问。
盛景延淡漠地看着他,半晌,开口:
“下午的飞机。”
盛云霄扯了扯嘴角,“那一路顺风。”
他说完,转身往化妆间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
“对了大哥,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盛景延静静地看着他。
盛云霄笑容灿烂,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你说,一个明知道弟弟和弟媳还没离婚的大哥,却总往弟媳身边凑,这种行为——”
他拖长了声音:
“该叫什么?”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远处传来剧组开工的嘈杂声,更衬得这里的寂静令人窒息。
盛景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了盛云霄几秒,别具深意道:
“云霄,扮演别人的时候,别入戏太深。”
说完,他转身进了餐厅。
盛云霄站在原地,直到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消失。
他气急败坏的咬唇,浓眉拧着,眼底泄露了一丝恐慌。
当天的拍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导演和男主角之间的低气压。
林语笙全程冷着脸,要求严苛到吹毛求疵。
盛云霄NG了几十次,她直接当众说:
“盛老师,如果您今天状态不好,我们可以先拍别的戏份。”
这话说得客气,但任谁都听得出里面的不耐。
盛云霄抿紧唇,说了句“抱歉,再来一条”。
这一遍结束,林语笙看着回放,面无表情道:
“情绪不对,再来。”
又拍了三条,才勉强通过。
中场休息时,场务小妹偷偷跟摄影师嘀咕:
“我的天,笙导今天好可怕...”
“能不可怕吗,热搜都上了。”
“不过你说,笙导和霄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以前虽然也吵,但没这么僵啊...”
“谁知道呢,豪门恩怨呗。”
这些窃窃私语,林语笙多少听到一些。
她没理会,只专注地盯着监视器。
下午拍外景时,出了点意外。
一场奔跑戏,盛云霄知道不用替身效果更好,于是坚持自己上,结果跑到一半从长阶上滚了下来。
工作人员连忙围上去。
林语笙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她问。
盛云霄已经无法坐起来,脸色发白。
“没事。”他咬着牙说,“扭了一下,继续拍就行。”
医务组的人检查后却说:
“不行了,得去医院,可能骨裂了。”
林语笙沉默了几秒,立刻指挥现场,把盛云霄送去医院。
盛云霄经过林语笙身边时,低声说了句:
“对不起,耽误进度了。”
林语笙没说话。
“导演?”副导演在旁边喊她。
林语笙回过神。
“嗯,调整拍摄计划,先把第三百三十二场提上来。”
晚上收工的时候,医院传来消息,盛云霄的情况比预估的还严重,小腿骨折移位导致神经血管压迫,需要立刻手术。
这里毕竟是小地方,肯定是回京市做稳妥。
但那样的话后续拍摄就麻烦了,他手术加修养,怎么也得三个月。
林语笙听后几乎没有情绪,她习惯了。
盛云霄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事的发心是为她好,但做什么都做的不彻底。
所以每每都叫她连感谢都说的不甘心,恨他也无法用尽全力去恨。
之后她事无巨细的安排了盛云霄回京市做手术,全程没半个字怨言,然后又一言不发的为他善后剧组那边的麻烦。
虞笑从旁看了,感叹:
“当男人真是好命,没长大有母亲哺育,长大了有老婆奉献,以后再生个女儿养老,齐活。”
林语笙听见没说什么。
她很清楚,今天所做一切不是为了盛云霄,更不是还留恋他这个人,而是为了盛家的昔日恩情。
谢明姝很快知道了消息,打电话过来将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又哭着说心疼她儿子。
林语笙面无表情听完,在咄咄逼人的质问中,说:
“如果我妈妈还在,她也会心疼我的。”
谢明姝半晌没说出话来。
等医院的事都安排好,林语笙又马不停蹄叫来所有编剧开会。
她要把后续戏份的重心全放回女主身上,因此全员脑暴到半夜,总算梳理出来一个大致修改方向。
这样盛云霄不需要再回来拍摄他的戏份,甚至林语笙为了保全逻辑,还删了好多场他的戏。
修改后,女主变得更加丰满。
林语笙有预感,曾恬会因为这个角色大放异彩。
深夜。
她疲惫地走回客栈。
客栈在半山腰,需要走上一条陡峭的千层长阶。
昏暗的路灯,空无一人的长阶,她的身影很小,影子很长。
林语笙麻木地一阶一阶向上,脑中不停闪现过去两年围着盛云霄转的自己。
每走一阶,她就在心中默数一个数字。
三百五十阶。
七百三十天婚姻。
暗恋盛云霄的七年。
林语笙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出的气变成白色的烟雾,在寂冷的冬夜消散。
她喘息着抬头,看见还剩下一半台阶没走完,那么长,望不到头似的。
一瞬间,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抬手擦眼泪,拖着腿继续往上走,可步子越来越重,泪却越流越多。
一滴泪砸在石头台阶上,贱出了花的形状。
林语笙低着头,一直盯着那个痕迹看,呼吸狼狈。
“妈妈......”
她哽咽的叫了一声,像小时候受委屈后每次念的魔法咒语。
只要念出这两个字,世界上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
“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随夜风飘走。
忽然,有脚步声靠近,从头顶传来。
她的睫毛轻颤,缓缓抬眼,看见有人从上方的长阶一步步走下来。
路灯在他身后,模糊成暖橘色的光晕。
盛景延一身黑,手里提着登机箱,一步步,越来越近。
走到她面前时,大约是看见了她的眼泪,他神情微顿了一瞬,万千情绪在刹那间含藏进眼底。
良久,他低声问:
“林语笙,你累了吗?”
视线被泪水模糊,汹涌落下。
她怔怔摇头,呢喃:
“魔法,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