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笙拨通了盛云霄的电话,按下免提,将手机搁在餐桌转盘上。
包厢里霎时安静,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停了。
谢明姝脸色一僵,苏雨柔的笑容也凝固在嘴角。
显然都没想到她能立刻就告状。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盛云霄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点不可置信和小心翼翼。
“...喂?”
谢明姝连忙想开口,林语笙却已经平静地出声:
“盛云霄,你妈、还有你干妹妹在请我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谁?”
“苏雨柔。”
林语笙抬眼,看向对面脸色逐渐发白的苏雨柔。
“你妈刚认的干女儿,说要帮我分担,以后名正言顺照顾你,让我放心去忙事业。”
她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字字如针。
盛云霄的呼吸声明显重了。
他声音沉下来,问:
“你开免提了是不是?”
“是。”她答得干脆。
如果不是她对盛云霄的个性很了解,不然不可能打这个电话。
一件事,如果有人跟盛云霄的想法逆着来,他就非要跟对方硬刚到底。
而他最恨被人摆布。
所有服从、规训、一切为你好的先斩后奏,对他来说都是雷区。
此刻,林语笙轻描淡写的戳中他的雷点——
“认干妹妹这事你知道吗?如果你也同意,那不如和我当面说清楚。”
谢明姝按耐不住,倾身对着手机道:
“云霄,别听她的,妈是好意,今天妈是让雨柔来给她赔罪的。”
“您吃错药了?”
盛云霄的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
“什么贱人都往她眼前塞?您是嫌我日子过得太舒服了,还是嫌我和我老婆感情太好?”
苏雨柔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云霄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苏雨柔,”
盛云霄直接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我早就拒绝过你,你没听懂还是不要脸?”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充满厌烦和恶心:
“我结婚了,你懂什么是结婚吗?谁给你的脸来替我老婆分担?你就这么喜欢当小三?你这么自甘下贱,你爹妈知道吗?”
谢明姝听见他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急了。
“云霄,你怎么说话的,雨柔她至少是真的关心你,哪像....”
盛云霄喝住她,打断道:
“妈,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她安的什么心,你看不出来?
我老婆还在呢,您就上赶着认个干女儿往我身边塞,你是嫌我这个婚离得不够快,还是嫌你儿子脸上太有光?”
盛云霄简直要气疯了。
他在这边想尽办法拖延离婚,连给林语笙打个电话都怕她会厌烦。
这下倒好,他妈直接背着他把家卖了!还上赶着去恶心她!
他越说越躁,语速加快,带着受伤以来积压的憋闷。
“妈,今天这话我就说一次——
我的老婆是林语笙。不管我和她之间发生什么,都是我俩之间的事。
其他人,包括您,没资格插手,更没资格让人来取代她的位置。
您要是还这样欺负她,那我只能不孝,我以后就带着林语笙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这样您就清净了!”
谢明姝闻言眼中立刻溢满泪,怔怔回不过神。
她是第一次被儿子这样说到脸上,弄了好大一个难看,心神俱震的同时,扁着嘴直掉泪,作为长辈又羞又臊。
苏雨柔第二次被盛云霄骂,话比上次在社媒上更难听,她还是有些自尊心的,更何况是被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对象辱骂,此时再也坐不下去,红着眼夺门而出。
林语笙全程喝茶旁观。
她见电话那头盛云霄没动静了,拿起手机,关掉免提。
“我挂了。”
“等等——”
盛云霄的呼吸还没平复,此刻有千言万语要跟她说,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真的不来看我吗?”
林语笙没说话。
盛云霄又说:
“这次真的腿断了,你知道的...”
林语笙停顿片刻,说:
“我过两天去医院找你。”
不待盛云霄高兴,她又补充:
“到时候把字签了。”
对面陷入沉默。
良久,盛云霄沙哑的声音响起,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
“....行,你来。”
挂了电话后,林语笙起身,见谢明姝扭着脸一声不吭的拭泪。
她觉得经过今天,谢明姝更加认定是她拿捏住了她儿子,故意离间他们母子关系。
她知道自己说再多都无用,于是只道:
“盛云霄答应离婚了。”
谢明姝一惊,转过脸来看向她:
“你们....真的要分开?”
说完她就一脸担忧,再看向林语笙时,嘴唇翕动,犹疑着问:
“是....因为我吗?”
盛云霄就是她的心肝脾肺肾,此刻她彻底软弱下来,卑微道:
“...语笙,妈以后不会管你们了,真的。”
林语笙摇头:
“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总之,我欠盛家的,我一定会还清,您不必担心。”
说完她离开了包间。
谢明姝呆愣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忽然空了一下。
她回去后就犯了旧毛病,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保姆见状拿来一个药枕。
“这是语笙上回拿来的,说让我给您替换,我放进壁橱里就忘了。”
谢明姝得过带状疱疹,后来虽然治好了,但留下了后遗症,时不时就神经痛。
林语笙当年给她请了中医调理,知道她一疼起来就睡不好,便亲手做了这种药枕。
谢明姝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但味道闻上去很安神,确实有用,只是隔一段时间味道就散掉了,得时常更换。
上一个药枕早就没味道了,被她扔在一边。
此时,谢明姝接过那个药枕,心中五味杂陈,恍惚着自言自语:
“...我无非是....想教那孩子听话....”
保姆不知今天的事,但她在这个家干了多年,此时接话道:
“语笙够听话啦,我还没见过哪家的儿媳妇对公婆这么上心的,到底是您自小看着长大的,感情就是不一样。”
谢明姝一愣。
是啊,她是看着语笙长大的。
可为什么自己心底始终隔着一层?衡量着她是否符合盛家儿媳的标准,计较着她是否足够感恩?
此时盛宏远进来,见她魂不守舍,便随口问了一句。
谢明姝等保姆出去,说:
“这俩孩子....好像真要离婚了。”
盛宏远眉心一皱,问怎么回事。
谢明姝避重就轻的与他说了今天的事。
只见盛宏远眼底闪过精明,沉默半晌后,道:
“我有办法,咱们不必当坏人,还能让他们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