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主竞赛单元每年只选一部华语电影。
如果《枕边人》能被看中,哪怕只是进入‘威尼斯日’单元,对林语笙、对盛星娱乐,都是国际级别的突破。
盛景延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林语笙,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听到了对话内容。
盛景延对齐曜说:
“答应下来。立刻安排集团旗下的影城,VIP放映厅。
晚上七点,你亲自去接莫雷蒂女士,确保所有接待细节万无一失。”
“是!”
挂了电话,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你都听到了。”
盛景延开口,声音比方才缓和许多:
“《枕边人》有机会去威尼斯。”
林语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可是粗剪才完成不久,后期调色、音效都还没做,这样的版本给选片主.席看,会不会太仓促...”
“真正的电影人看的是故事的灵魂,不是完美的技术。”
盛景延靠近她,目光柔和,轻声说:
“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有。”
林语笙脱口而出,脸上是兴奋,嘴上却说:
“但这件事太突然,我还没准备....”
“你需要准备什么?”
盛景延的语气冷静而笃定:
“电影是你拍的,每一个镜头都是你的语言。今晚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告诉莫雷蒂女士,《枕边人》为什么值得被世界看到。”
他的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抚平了林语笙的慌乱。
是啊,电影已经完成了,它就在那里。
剩下的,不过是把它展示给懂得的人看。
她点了点头,眼底聚起光芒:
“我现在就回工作室,把字幕再过一遍,准备一下交流的要点。”
“我送你过去。”
只是,盛景延在发动车子前,状似无意地说:
“关于你刚才说的事——”
他顿了顿,林语笙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盛景延垂眸遮住深邃的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觉得你现在全部精力放在这部电影上比较好,等成片交付后,再说其他。”
林语笙一听,彻底困惑了。
再说?
那就意味着还有戏,大哥不是完全拒绝?
于是她干脆的答应下来,先卖个乖:
“我都听大哥的。”
盛景延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微微提起,然后又强行压下。
之后盛景延打包了几样早茶,送她回到工作室。
下车前,他说:
“晚上我来接你。”
林语笙觉得太麻烦他了。
“感觉这一天大哥就像我的家长一样,管吃管喝还管接送。”
盛景延说:
“我还管早恋。”
林语笙眨眼,没懂他什么意思,懵懵的下了车。
之后她回到工作室,紧急叫来一个翻译老师,确保外语字幕精准。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她确认一切无误后,带上片源准备提前出发,门铃却在此时响起。
四个造型师背着大包小包等在门外,还拉着五六个衣架,衣架上全是当季新款的女装。
“您是林小姐吧?是盛总叫我们过来的。”
林语笙原本还想去商场临时买一套衣服,她不能穿着白衬衫牛仔裤去见莫雷蒂女士,这样太失礼了,没想到大哥已经提前为自己想到了。
对方又说:
“虽然盛总让我们过来,但他提前说过了,一切以您的意愿为主。
如果您已经选好服装,我这边不用有顾虑的。他说他的安排只是为了防止您来不及置装的PlanB。”
林语笙怔了一瞬,随即心底涌起一阵暖意。
盛景延细心的照料让她有些赧然,但更多是一种安定感。
她侧身让造型师们进来,完全任她们摆弄。
妆造花了大约一小时。
盛景延如约前来接人。
将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引擎熄火后,车内骤然安静。
他解开安全带时,心脏有一瞬异样感。
他的指尖在卡扣上停顿了一瞬,才推门下车。
傍晚的风拂过来,他却觉得心口有点闷。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还很充裕。
心跳却不知怎么,一下,两下,渐渐快了起来。
他抬起眼,望向工作室那扇透出暖光的玻璃窗,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心跳更急了。
盛景延微微蹙眉,试图找原因。
比今晚再重要的场面他都经历过。相信她也一定会好好表现。
显然问题不出在这里。
这种不受控的心跳加速,上一次出现是在两年前——盛云霄和林语笙结婚那天。
按照习俗,新郎要去女方家接亲,将新娘背出门,送上婚车。
盛景延以兄长身份陪同。
车停在林家老宅那条熟悉的巷口时,他的心跳也是这样,毫无道理地快了起来。
巷子里挤满了人,喧闹声、笑声、鞭炮碎屑混在空气里。
盛云霄被簇拥着往门里走,盛景延则跟在人群末尾,脚步有些沉。
阳光将青石板路染成金色。
他看见林语笙被伴娘们扶着走出来。
她穿着婚纱,款式很简洁,没有繁复的蕾丝或闪钻,只是纯粹的、象牙白的缎面,光滑如月华流淌。
头纱很长,轻轻覆在她发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影。
阳光恰好落在头纱边缘,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低着头,一只手被盛云霄牵着,另一只手微微提着裙摆,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银色的婚鞋鞋尖。
盛云霄笑着弯腰,示意要背她。
周围响起哄闹和祝福。
她似乎顿了一下,然后慢慢伏上他的背。
盛云霄轻松将她背起,在一片欢呼声中朝婚车走去,人群跟上。
只有盛景延站在原地没动。
路过时,林语笙的头纱被风吹起一角,拂过他的肩,又悄然滑走。
那一刻,盛景延的心跳快得发疼,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钝痛。
咚。
咚。
咚。
此刻,他抬起头。
工作室的门恰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一位提着箱子的造型师,接着是另一位。
她们侧身让了让,然后——
盛景延的视线没有移动,依然落在门框那一片空处,可心跳却骤然停滞了一拍,紧接着,以更沉重的力道狠狠砸了下来。
不是眼睛先看见,而是心跳先感知出了她。
他跟着那阵失控的悸动抬眼。
林语笙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条黛青色长裙,质地垂顺,随着她迈步,裙摆漾开极柔软的弧度。
裙身并无多余装饰,只腰间收了一道细褶,衬得腰线盈盈一握。
领口是方形的,露出清瘦的锁骨与一片白腻肌肤,却半分不显暴露,反倒透出一种含蓄的典雅。
她的妆容极淡,眉形干净,呈现一种东方美。
唯一亮色在耳垂,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微光。
林语笙整个人像一幅留白恰当的水墨,色彩不多,却处处是韵致。
盛景延倚着车门,风穿过枝叶,沙沙的响,四周一瞬间静下来,静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
他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催促。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看着她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向自己走来,听见她轻声问:
“大哥,等很久了吗?”
盛景延的喉结很慢地滑动了一下,薄唇翕动,没能发出声音。
靠她越紧,他越发觉得——
自己真的等得太久了,久到....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