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笙终于有时间去医院看望盛云霄。
再不去估计他就要好了。
这次她为了防止盛云霄耍赖,拿上了签字笔和离婚协议。
可病房内空无一人。
她走上前摸了摸掀开的被子,凉的。
说明人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
“瘸着一条腿,能去哪....”
她询问了护工,得知盛云霄去了儿童病房。
“他去那儿干什么?”
护工说:
“盛先生给这家医院捐了好多仪器,还要出钱重新装修儿童住院部。”
林语笙纳罕。
她前往儿童病房,墙都是粉蓝色的,这里有一个公共区域摆放着滑梯,盛云霄正席地坐在滑梯前讲故事。
远远的,林语笙看见他戴着星际争霸的头套,手里还拿着光剑,两个小朋友正一左一右爬在他肩膀上,周围围了一圈小孩,年龄有大有小。
她有些讶异。
盛云霄不是最讨厌小孩的吗?
去年过年的时候,有亲戚带着孩子来拜年,有个熊孩子掀起林语笙的裙子就往她裙底钻。
那小男孩看着六七岁了,正是狗都嫌的年纪,按说这种事不该不懂,却故意去掀女人的裙子。
林语笙面露尴尬,又不好教训。
盛云霄看见后,眼疾手快地将那个熊孩子薅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扔到沙发上。
当时那个孩子自己挣扎导致头撞倒了茶几一角,磕肿了。
他爸妈心疼的不得了,脸色难看又不敢闹的太僵,不服气地说了一句——
“大人怎么跟个孩子计较。”
盛云霄邪气一笑,“我这个人就是斤斤计较。”
说完直接拿起水炮弹砸中了那孩子的脸。
这东西是气球装水做成的。
那小孩一下被砸懵了,脑袋上顶着个气球皮,满脸满身都是水。
他爹妈气得要上前理论。
盛云霄一手五个水泡弹,不要钱的砸过去,一家三口成了落汤鸡,最后怒气冲冲地走了,发誓再也不来盛家。
而他慵懒的坐在沙发上,嚣张道:
“不管孩子就别生。生出来也是个祸害。”
此刻,童稚的声音令林语笙思绪回笼——
“哇,有个漂亮姐姐!”
她看见那些小孩像草原上的一群狐獴,正伸长脑袋往自己这边瞧。
盛云霄听见后也转过脸来,看见是她后一顿,随后目光定在了她脸上,表情难猜。
林语笙走过去,就被孩子们围住,有个光头的小男孩拉着她的指尖,羞涩地问:
“姐姐,我们玩过家家,你给我当新娘可以吗?”
林语笙见他身上的病号服很空荡,眼下乌青,说话声音也很虚弱,心蓦地一软。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温柔的回握住他的小手,刚想答应,却听盛云霄的声音横插进来——
“不行,她是我老婆。”
林语笙横他一眼。
盛云霄挑眉,“你想当着我的面重婚吗,盛太太。”
“别在孩子们面前乱说话。”
林语笙警告的瞪他一眼。
只见盛云霄听话的闭上嘴巴,桃花眼弯着,嘴角含笑,盯着自己看。
她回避掉他的视线,柔声问小男孩:
“你爸爸妈妈在哪呀?你自己过来玩,他们知道吗?”
“知道的,他们说云霄哥哥是大善人,而且我不是自己,我们是一起玩的。”
周围的小朋友顿时叽叽喳喳起来,争先恐后的说话,谁也不让谁。
结果就是林语笙谁的话都没听清楚,顿觉头大。
她真的从内心佩服幼儿园老师。
盛云霄见她招架不住,笑了一声,开口:
“谁想玩123木头人?”
所有小朋友都激动的叫着“我”。
“那现在就去墙那边排成一横排,不能挤,如果有人摔倒就不玩了。”
一群小孩呼啦就往对面的墙根跑,像箩筐里倒出了一堆土豆,骨碌碌全都滚到了坡下面。
林语笙本以为盛云霄是敷衍这群小孩的,没想到接下来他真的玩起了游戏。
他趴在这边的墙上,说完“123木头人”后,出其不意的回头,眯眼检查身后一群定住不动的小朋友。
林语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几局结束他都没有停下的意思,想着怎么跟他说正事。
盛云霄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懒洋洋开口:
“林语笙小朋友,你想玩的话,就去队伍里。”
林语笙脸一红,瞪他:
“谁说我想玩了,我是想和你说....”
“姐姐姐姐,站我这里!”
“姐姐站这里!”
“我这地方大!姐姐你来这边!”
此起彼伏的邀请声响起。
她看着一张张天真又可爱的小脸,将话咽了下去。
林语笙无奈一笑,把包和外套放在一边,高跟鞋也脱了,光脚站到了孩子堆里。
盛云霄的目光一直随着她移动。
他看见林语笙背着阳光站立,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正和她轻声细语的说话。
她笑起来的时候睫毛更显浓密,白皙的脸颊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云霄哥哥怎么还在发呆,开始呀!”
孩子们催促起来。
盛云霄回神,笑道:
“准备好了啊,1...2.....3木头人——”
之后他每一次回头,都看见林语笙正在逐渐靠近自己。
一开始她还有点放不开,但几次以后,她定住的动作越来越像木偶人。
盛云霄垂眸轻笑,转过身捂住眼时,低声自言自语:
“可爱死了。”
两人一直陪孩子们玩到日头倾斜,家长也都来领走自家小孩。
林语笙被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叫走。
盛云霄抱着一个孩子跟在她身后。
“云霄哥哥,你偷听。”
说话的是光头的小男孩,他正好奇地看着盛云霄。
盛云霄在他耳边说:
“我这不是偷听,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听。”
“那你听见姐姐的秘密了吗?”
盛云霄把他往上抱了抱,说:
“姐姐秘密太多了,我有点听不过来。”
“那我和你一起听,我们加起来有四个耳朵,一定可以听过来!”
......
“必须剪掉吗?”
林语笙问完,听见盛景延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威尼斯官方那边的意见是这样,他们认为这个镜头太血腥。”
她闻言皱眉。
外国电影比这血腥的多了去了。
这个镜头是她的黄金镜头,没有的话冲击力就不够强。
这是个线上视频会议,此时虞笑说:
“这样吧,要不把男主血肉模糊的那个镜头剪掉,但保留女主拿捶子砸下来的镜头,这样应该能很大程度上过审。”
如果无法通过审批,那就等于把参选威尼斯电影节的机会拱手让人。
林语笙也知道重要性,只好说:
“那好吧。”
虞笑说:
“截止时间是今晚十点,最终剪辑的片段能出来吧?”
林语笙看了眼表,现在是下午四点。
“可以。”
短会结束,其他人都退出了,只有盛景延还在。
林语笙问:
“大哥,你还有细节要嘱咐吗?”
盛景延却问:
“你...在医院?”
林语笙顿了下,“对,我来找盛云霄。”
她看见视频里,大哥抿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那你什么时候回工作室?”
林语笙微怔,心底有种微妙的异样。
紧接着,她又听见他的补充:
“...我的意思是,时间紧张,你来得及剪完吗。”
只处理一个片段用不了多久,而且可以远程跟剪辑沟通清楚,再看一下效果就好,并不是一定要回工作室。
但林语笙下意识解释:
“我是来找他签离婚协议的,签完就回去,大哥放心。”
她说完最后四个字,自己也愣了一下。
放心什么?为什么大哥要放心?
“我是说....十点前一定可以完成....”她找补道。
之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下一秒,视频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仿佛错觉一般,她听见低沉的声线变得柔和起来:
“那开车慢点。”
另一边。
小男孩懵懂的察觉到什么,小声问:
“云霄哥哥,你怎么看起来要哭了?”
盛云霄挤出一个笑,说:
“因为总有人想抢我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