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爷子骤然离世,盛家大宅内一片素缟,却暗流汹涌。
灵堂设于老宅正厅,白烛高烧,香火缭绕,盛龑老爷子的遗像高悬,目光如炬,仿佛仍在审视着下方各怀心思的子孙。
大房盛昌达强忍丧父之痛,与妻子苏月华勉力主持大局。
苏月华一身黑色素服,面容憔悴却仍保持着端庄仪态,安排吊唁、接待宾客,事事力求妥帖,不愿在公公最后一程失了体面。
然而,二房却不安分。
盛宏远看似悲痛,眼神却精明闪烁。
他并不直接出面,而是将性格强势、虚荣好胜的妻子推至台前。
“大嫂。”
谢明姝一身黑裙,却佩戴着显眼的珍珠项链,声音尖利:
“爸的后事是盛家头等大事,于情于理,我这做二儿媳的也不能袖手旁观。
有些环节,我看还是得我们二房来把关,免得出了纰漏,让人看了笑话。”
她话里话外,直指长房办事不力。
苏月华胸口起伏,指甲掐进掌心,却仍维持着风度:
“爸刚走,我们一家人该齐.心协力。具体事务已经安排妥当,你如果想帮忙,可以协助接待宾客。”
“协助?”
谢明姝嗤笑一声。
“大嫂,不是我说,有些规矩你可能不如我懂。
这治丧的讲究多了,尤其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半点错不得。
我看啊,这事儿还是得能者居之。”
她步步紧逼,盛宏远则在一旁垂首不语,仿佛默认。
苏月华气得脸色发白,但想到此刻争执只会让外人看盛家笑话,更对不起逝去的公公,只能一再忍让。
谢明姝见状越发得意,几乎揽过了大半事务指挥权,处处彰显自己“盛家女主人”的地位,将苏月华挤兑得边缘化。
林语笙风尘仆仆地从机场赶回。
她心中沉痛,只想尽快赶到灵堂,送盛爷爷最后一程。
然而,她刚踏入老宅前院,便被谢明姝拦下。
“站住!”
谢明姝双臂一展,挡在灵堂入口,眼神鄙夷。
“谁让你进来的?我们盛家正在办丧事,不欢迎不相干的外人!”
林语笙一怔,压下火气,沉声道:
“我来吊唁爷爷。”
“爷爷?你叫得倒亲热!”
谢明姝声音拔高,引来周围亲属侧目:
“林语笙,你和我家云霄的婚姻名存实亡,全家人谁不知道?
老爷子生前或许还顾念旧情,现在他老人家走了,你还有什么脸面进来?
别在这儿假惺惺了,赶紧走,别脏了灵堂的地!”
“明姝,算了,语笙来送送爸也是情理之中。”
盛宏远此时才慢悠悠走过来,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但话锋一转——
“语笙啊,现在家里乱,人多口杂,你现在出现....确实尴尬。
不如等稍后仪式结束,人少些再来?或者....就在外面鞠个躬,心意到了就行。”
他语气温和,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实质与谢明姝一样,不想让林语笙进去,以免横生枝节。
林语笙看着这对夫妇一唱一和,心寒彻骨。
就在这时,盛云霄从灵堂内幽魂一般无声走出。
他双眼赤红,胡茬凌乱,显然颓废至极。
看到林语笙,他整个人愣在原地,然后呵笑一声。
“林语笙,你终于肯出现了?”
林语笙见他状态不好,不愿跟他吵,只说:
“让我进去送盛爷爷最后一程。”
盛云霄面露讽刺,脸色苍白道: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你去哪了?啊....又要跟我扯什么威尼斯电影节?
我已经让田宇打听过了,全剧组早就回来了,只有你....和盛景延。”
盛云霄双眼几乎被红血丝占据,显得阴冷可怖,盯着她问: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顿时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
“看吧,我就说前段时间那传言是真的,这女人果然不安分....”
“老爷子刚走,这就....唉!”
“难怪云霄这副样子,可怜啊....”
“盛景延?她和大伯哥?这、这太不像话了!”
谢明姝见状,更是找到了发挥的由头,她挺直腰板,声音尖锐而刻薄:
“大家都听见了!这就是我们盛家曾经娶进门的‘好媳妇’!
老爷子尸骨未寒,她就敢跟大伯哥在国外厮混不清!连自己丈夫的电话都不接!
林语笙,我们盛家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媳!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从今往后,我谢明姝,不认你这个人!盛家的大门,你休想再踏进一步!”
苏雨柔代表苏家来吊唁,此刻看见这一幕,无声笑了起来,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千夫所指,议论如刀。
林语笙站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只觉得血液冰凉。
离婚是她所求,但绝不该是在这样的污名之下,更绝不能连累大哥!
她可以忍受对自己的指责,但绝不能让他因自己而蒙受不白之冤,尤其是在他刚刚失去至亲、身心俱疲的时刻!
一股血气冲上头顶。
只见她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不顾阻拦,径直冲进了灵堂。
灵堂内,白烛摇曳,哀乐低回。
盛景延正跪在灵前一侧,沉默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他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深重的疲惫与哀伤。
林语笙的闯入,让灵堂内瞬间安静。
她扑通一声,直直跪在盛龑老爷子的遗像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时,额前已见红痕,眼中泪光闪烁,却目光灼灼,扫过灵堂内每一张或震惊、或鄙夷、或好奇的脸。
最后,她的视线极快地从盛景延僵住的背影上掠过,心如刀割,却更加坚定。
“爷爷!”
她声音清亮,带着颤意,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语笙来送您了!也请在座各位长辈、亲友,听我说一句!”
“我与盛云霄性格不合,走到今天,是非对错,或许各有说辞。但离婚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林语笙行事,问心无愧。
今天有人污我清白,辱我人格,更牵连他人,我绝不能默不作声,让爷爷在天之灵不得安宁!”
她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看向灵堂门口的盛云霄和谢明姝,又环视众人:
“说我与大哥有染,在爷爷病重之际于国外厮混,纯属无稽之谈,恶意中伤!
我林语笙在此,对着爷爷的遗像发誓——”
她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从肺腑中挤出,带着泣血的决绝:
“我与盛景延,从未有过任何超越人伦道德的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绝不会有!
若有半句虚言,叫我林语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灵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火盆里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和她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她的目光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向那个始终背对着她的身影。
盛景延添纸钱的动作早已停下。
他背对着她,背影僵硬如石。
在她发出那句“未来也绝不会有”的毒誓时,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荒芜。
他维持着跪姿,却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沉默地承受着灵堂内冰冷的空气,和身后那将他彻底推远的、残忍的“清白”。
林语笙看着大哥垂下去的肩线,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誓言凌迟,痛得无法呼吸。
但她不能软弱。
她再次向遗像磕头,然后起身,挺直背脊,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出了灵堂,走出了盛家老宅。
她将身后的纷乱、指责,以及那份被她亲手斩断、埋葬在誓言下的隐秘情愫,连同盛景延那死寂般的背影,一起留在了那片惨白的烛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