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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合道圆满是我妈?

    琴儿僵在原地。

    月光照亮了那张白玉面具。

    似笑非笑。

    琴儿盯着那张面具看了三秒,心里莫名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就像你在大街上看见一个路人,明明不认识,偏偏觉得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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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儿俏脸一紧。

    黑衣女子站在原地没动。面具后面的那双眸子,从琴儿的双马尾扫到她赤着的脚丫,又从脚丫回到她左眼角那颗泪痣上。

    沉默了几息。

    「我是你娘。」

    琴儿愣了一下。

    「亲的。」

    琴儿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你有病吧。

    她赤着的脚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打量面前这个黑衣女人。

    黑衣,束发,修长得过分的身段。一件墨色长袍从肩头垂落到脚踝,腰上系着暗银色细链。

    脸?看不见。一张白玉面具挡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截下巴和一双眼睛。

    「你哪来的疯婆子?」琴儿把蛊虫收回腰间,换了只手摸出一柄翠色短匕。「我娘在前厅喝茶呢,轮得到你来冒认?」

    她嘴上硬,手上也没停,短匕上已经抹了一层暗绿色的药膏——琴儿的习惯,刀不淬毒跟没穿鞋出门一样没安全感。

    虽然她平时确实不穿鞋。

    黑衣女子没动。她就那麽站着,面具后面的视线黏在琴儿脸上,像是要把那颗泪痣盯出个洞来。

    「李婉儿是你师娘,不是你娘。」

    「在我这儿,师娘就是娘!」琴儿语气冲得很。

    她对「娘」这个字眼格外敏感。

    从记事起,她就没见过生母。

    母亲在她出生后不久便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丶是死是活,一概不知。

    李婉儿待她如亲女。

    那个温婉的女人教她炼药,夜梦时抱着她,比任何人都像一个母亲。

    所以当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说出「我是你娘」四个字时,琴儿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恼怒。

    你算哪根葱?

    「嫂子!苏姐!有人闯——」

    琴儿扯开嗓子喊了半句。

    一道身影从药圃边缘掠来,柔柔软软地挡在了琴儿身前。

    李婉儿。

    她刚从前厅出来,身上还穿着日常的素色长裙,三千青丝随意束在脑后。

    她的修为不高,化神初期巅峰搁在整个中州也就是上游水平。

    但她挡在琴儿身前的动作毫不犹豫。

    「琴儿,退后。」

    李婉儿的声音很轻,手掌朝后护着琴儿的肩膀。

    她已经感受到了对面那个黑衣女子的气息——那是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层次。

    哪怕对方收敛了威压,光是站在那里就令人生不起反抗。

    化神巅峰?不止。

    合道?

    李婉儿抿了抿唇。

    「前辈,琴儿是药灵谷的人。您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见教?」

    措辞客气,态度明确——你别想带走我闺女。

    黑衣女子低头看了看挡在前面的李婉儿。

    化神初期的小辈,在她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这个女人拦得这麽干脆,明知道打不过还硬杠在这里。

    面具后面的视线微微柔和了几分。

    「难怪这丫头认你当娘。」

    李婉儿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瞬,又一道人影落在了药圃中。

    王林。

    「师尊来了!」琴儿从李婉儿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王林扫了一圈场面——黑衣女子站在月光下纹丝不动,李婉儿挡在琴儿前面浑身紧绷,琴儿半蹲在后面手里攥着淬了毒的短匕。

    他叹了口气。

    「把刀收了,琴儿。」

    「师尊,这疯婆子说她是我娘!」琴儿气鼓鼓的。

    「她说的是真的。」

    琴儿的表情卡住了。

    李婉儿也转过头来。

    王林走到几人中间,先拉开了李婉儿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侧。

    「婉儿,不用紧张。她——」他朝黑衣女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确实是琴儿的生母。」

    李婉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琴儿的短匕还攥在手里。

    「师尊你别唬我。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我亲娘。就她?深更半夜的跑到人家药圃里鬼鬼祟祟,上来就说她是我娘?你看她那副德行像当娘的吗?」

    黑衣女子:「……」

    王林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琴儿以来的经历。

    厄难医圣的死丶记忆的篡改丶琴儿身份的逐步揭露,这些事情牵扯太多。

    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

    「琴儿。」他正了正神色。「我有没有跟你提过你的身世?」

    琴儿的表情收敛了些。

    「爹你说过。」琴儿的声音低了下来。「你说我娘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留在我身边。」

    「除此之外呢?」

    「没了。我问过好多次,你都不肯多讲,就说等我长大了自然会知道。」

    王林点头。

    他看向黑衣女子。

    面具后面没有表情,但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抿紧的下巴线条泄露了主人此刻并不平静。

    王林开口了。

    「琴儿,她确实是你的生母。这件事——」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当年你刚出生不久,她因为自身修行的原因,体内常年萦绕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力量。那种力量对成年修士都有致命威胁,更别提一个婴儿。」

    琴儿咬着下唇。

    「所以她不得不把你交给我代为抚养。」

    这番话半真半假。

    王林杀了厄难医圣的事,他没打算告诉琴儿。

    黑衣女子刚才也说了,那些记忆不还给她了。

    有些真相对当事人只是伤害。

    琴儿安静了好一阵。

    她低着头,光脚的脚趾在泥土里扣来扣去。

    「……你真的是我亲娘?」

    她抬起头,盯着黑衣女子。

    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火药味,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黑衣女子摘下了面具。

    不,她没有完全摘。只是将面具往上推了一半,露出了鼻子以下的部分。

    嘴唇线条冷峻,下颌微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弯下腰,伸手虚虚地按在了琴儿的额头上。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指尖渗入琴儿体内。

    琴儿浑身一震。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法则之力。

    是血脉。

    从骨头缝里涌上来的,烫得让人想哭的,跟自己的血脉完全同频的震颤。

    琴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扛得住毒蛇咬,扛得住毒雾熏,唯独扛不住这个。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面前这个女人的血液,和她的血液,来自同一个源头。

    「是……真的……」

    琴儿的嗓子发哑。

    李婉儿默默放下了护在琴儿肩上的手。

    黑衣女子收回手指。面具重新盖了回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信了?」

    琴儿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哭哭啼啼像什麽样子。

    可是——该死的。

    她揉了揉眼睛,忽然皱起眉头。

    「等等。」

    琴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脉共鸣的馀韵还没散,那股热度还残留在经脉里。

    她又看了看王林。

    「爹,我感应到她的血脉了。」

    「嗯。」

    「但我没感应到你的。」

    王林表情微微一僵。

    琴儿歪了歪脑袋,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有我娘的血脉,没有你的血脉。所以——」

    她的视线在王林和黑衣女子之间来回弹跳了三个回合。

    「我爹不是你?」

    王林:「……」

    「那我爹是谁?」琴儿追问。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琴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转向黑衣女子。

    「娘,你该不会是在外面——」

    「闭嘴。」

    黑衣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

    面具后面的那双眸子微微抽搐。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合道圆满的大能,被自己亲闺女当面质疑私生活。

    这感觉比九州龙鼎被人一枪捅穿还难受。

    王林适时开口了。

    「琴儿。」

    「啊?」

    「我确实不是你爹。」

    琴儿瞪大了眼睛。

    「当年你娘将你托付给我。」

    他顿了顿。

    「你娘有你娘的苦衷。至于你爹——」

    王林瞟了黑衣女子一眼。

    面具后面的那双眸子立刻转向别处,表达得相当明确:别问我。

    「这事以后再说。」王林收回视线,「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娘找上门来了,你怎麽办?」

    琴儿抿了抿嘴。

    她低头盯着自己沾了泥巴的脚丫看了好一会儿。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撇了下来——

    「你走了十几年不来看我,现在跑来说你是我娘?」

    「凭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