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听完,脸上的愠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默默点了点头,再也不敢提上前试探的事。
易辞修将两人的低声对话尽数听在耳中,面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便迈步走到寺庙最偏僻的角落,寻了块乾净的石板,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任由堂内众人低声议论,任由屋外风雨呼啸,他始终闭目不言。
周身气息平淡,仿若与这破旧寺庙融为一体,半点没有要理会旁人的意思。
众人将湿透的衣衫搭起晾好,便有人着手生火。
看身手是一名武者,其中一人暗运内力引火,不多时便腾起一簇明火。
「着了着了,快把衣裳烤乾,可别染了风寒!」
「来了来了。」
「这鬼天气越发冷了,眼看就要入冬,怎还打雷下雨的。」
不少人冒雨接来雨水倒入锅中,等着烧沸取暖。
有人望着外头愁道:
「也不知这雨何时才能停。」
「别想了,这般天色,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驱驱寒!」
紧接着,又有人翻出裹在油布包里的乾粮,乾粮虽糙,却也顶饿。
而被几名武者护在身侧的凡人女子,眉眼温和,从随身的木匣里取出了用油纸包着的罕见肉食,那肉看着紧实新鲜,在这荒郊野外实属难得。
众人连忙将肉切成小块,架在炭火上慢慢烘烤,油脂遇热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漫开,钻满了整座破寺。
随行的皆是些寻常农户与赶路的平民,平日里粗茶淡饭果腹就已不易。
哪里尝过这般鲜香的烤肉,一个个都攥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那炭火上的肉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领头的一名武者面色沉稳,待肉烤得外焦里嫩,便提着串儿挨个分给众人。
「拿着,趁热吃。」
「接着,驱寒顶饿。」
这些人又惊又喜,双手捧着滚烫的烤肉,连连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
不过片刻。
大半烤肉就分了出去,那武者分完周遭众人,转头瞥见立在殿门旁的易辞修。
随手递过一块烤肉,沉声道:「诺,这是你的。」
易辞修抬手接过,并未像旁人一样立刻送入口中,只是默默将肉放在身旁乾燥的石台上,垂眸望着殿外连绵的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雨声渐渐小了下去。
夜色沉沉,四下里除了檐角雨滴不断滴落的轻响,再无其他动静。
百米之外,几道人影骤然闪过,借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寺庙方向不断靠近。
易辞修早在那些人进入百米范围时便已察觉,却只是不动声色,丝毫没有多管闲事的意思。
寒风呼啸,刺骨的冷气从破庙缝隙中不断灌入,让人浑身发寒。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快步朝着庙外走去。
「你这是要去哪里!」
一名武者当即沉声喝问。
「我……我尿急,出去方便一下。」
那人衣着朴素,神色看似寻常,瞧不出半分异样。
可仅仅过了数百息的工夫,寺庙外已然传来追兵涌动的动静。
一名武者脸色骤变,瞬间察觉到了凶险。
「小姐,不好,我们被人包围了!」
话音刚落,庙外陡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兵刃破风声。
足足几十道黑影冲破雨幕,手持明晃晃的钢刀,二话不说便撞开破旧的寺门,一窝蜂冲入殿内。
这些人个个面带凶戾,眼神狠辣,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刀锋裹挟着寒风,直逼众人而去。
「啊啊啊啊!!」
殿内的行商和平民本就手无寸铁,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凶徒吓破了胆。
顿时哭喊声丶惊叫声四起,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倒在了血泊之中,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随行的武者们立刻抽刀迎上,护在那凡人女子身前,奋力抵挡。
可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狠厉,招招致命,这几名武者很快便落入下风,身上接连挂彩,渐渐招架不住。
那两名领头的武者面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女子,拼尽全力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她突围离去。
两人刀光霍霍,拼死搏杀,奈何敌众我寡,黑影们源源不断地围上来,刀锋密密麻麻,根本冲不破包围圈。
不过片刻工夫,那几名武者便已浑身浴血,伤重难支,力气耗尽大半,动作渐渐迟滞不堪。
几道黑影瞅准破绽,挥刀直劈,寒光闪过,大半武者应声倒地,当场没了气息。
殿内转瞬只剩下易辞修与两名统领,还有那名被几十名凶徒团团围在中间的凡人女子。
女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颤抖,攥着衣角,看起来无反抗之力。
「大哥,这儿还有个人!看样子像是吓懵了,没动地方!」
一名黑衣人眼尖,瞥见缩在角落丶气息压到极低的易辞修,高声喊道。
易辞修早已将呼吸敛到微不可查,像块石头般静立不动,那些凡人喽罗自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直等到所有武者尽数身死,凶徒们打扫完战场,这才将目光缓缓投向了角落里的他。
「特娘的,还用老子教你?!愣着干什么,快上去把他剁了!」
一名黑衣人首领见状,当即踹了一脚最先发现易辞修的手下,厉声呵斥。
那喽罗被踹得一个趔趄,连忙提刀靠近,可刚离易辞修数步之遥,一道只有他能隐约看见的淡红丝线骤然缠上他的身体。
下一刻,他挥刀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陡然变得空洞。
「刘麻子,让你干点事磨磨唧唧的,让开,让老子来!」
另一名黑衣人不耐烦,伸手去推刘麻子,想抢过这差事。
可刘麻子毫无反应,双目赤红,浑身肌肉骤然暴涨,青筋暴起,整个人彻底失控。
他突然猛地挥刀,刀锋直劈向推他的同伴,毫无半分犹豫。
那名上前推搡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瞬间没了半点动静,鲜血顺着刀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殿内其余黑衣人皆是一惊,纷纷怒目圆睁,朝着刘麻子厉声喝骂。
「刘麻子!你疯了不成!竟敢对自己人下手!」
「好你个叛徒,是不是早就跟人串通好了,反水暗算咱们!」
「找死!敢背叛,今日非活剐了你!」
众人骂声震天,个个握紧兵刃,就要上前将刘麻子乱刀砍死。
刘麻子却像是彻底丢了魂,双目赤红如血,浑身肌肉疯狂暴涨,衣衫都被撑得紧绷开裂,脖颈与手臂上青筋虬结,模样狰狞可怖
他双腿不住打颤,手中钢刀哐哐作响,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边哭边朝着黑衣首领跪地求饶。
「大丶大哥饶命!不是我啊!我不是叛徒!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子不听使唤,根本握不住刀,不是我要砍他的,饶命啊!我真的是被逼的!」
他声音凄厉又惊恐,浑身血气翻涌得愈发厉害,整张脸涨成了青紫色。
呼吸越来越急促,不过短短数息,求饶的声音便越来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