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李庄塘埂处。
梁山站在塘埂看向唐内的刀鱼,经过鱼塘感知,刀鱼明天就要产卵了。
可是他心中却感觉有些烦躁。
李秋月三天没来了。
上次她说要回去帮忙联系做床的师傅,结果到现在过去三天了,人就没出现过。
他不由得有些猜测。
难道她是觉得养鱼太辛苦了?
紧接着便直接摇摇头。
每天就喂几条鱼,哪里说得上辛苦,要辛苦也是国强叔。
他看向一旁看着地上蚂蚁愣神的梁国强,下意识的笑了起来。
梁国强察觉到了梁山在笑,便疑惑询问道:「山伢子,你在笑什么?」
梁山摇摇头,没有说话。
难道就这样退缩了吗?
他看着水面,心里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丶
鱼还在水草间慢悠悠地游,肚子一天比一天鼓,行动也变慢了起来。
想了好一会,他立即站了起来。
不对劲。
李秋月不像是没分寸的人。
她要是有什么事来不了,肯定会托人带句话。
三天不来,连个信儿都没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国强叔,你看着鱼塘,我出去一趟。」
说完,梁山骑上自行车,往李庄方向走。
李庄离塘边不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
骑到村口停下车,准备找个人问问。
四顾张望。
发现一个老大爷蹲在墙根晒太阳。
梁山立即上前询问道:「大爷,麻烦问一下,你知道李秋月家在哪吗?」
老大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道:「你是哪个?」
「我是...他朋友,隔壁梁家村的。」
老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种莫名的神色,随后往东边一指道:
「第三排,门口有两颗树那家,不过这会儿她家可能没人,她应该去城里了。」
「去城里?」
「对啊,她命好,遇到一个知识分子,在城里的工厂上班,好像说要去相亲。」
说着,老大爷眼中有着浓浓的羡慕。
梁山心里一沉。
相亲...
李秋月今年十八岁。
相亲是一个很正常的事情。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这个年纪的姑娘,说亲的媒人应该踏破门槛了。
但李秋月不是那样的人。
在之前的谈话中,他知道李秋月是有梦想的一类人,她可以为了在鱼塘工作,去调查市场,并且各种打听。
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去相亲,并且丢掉了来之不易的工作,还一句话不说。
或许其中另有隐私。
他想了想,便朝着李秋月的家里前去。
事情总得有头有尾。
很快,便找到了李秋月的家。
李秋月家的院子不大,土墙矮矮的,院门半敞着。
梁山在门口停下车,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堆着几捆柴火,一只老母鸡在墙根刨食。
堂屋的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
秋月的声音?!
「秋月,你听妈的话,王家那小子条件不错,家里有三间大瓦房,还有一辆自行车,你嫁过去,不愁吃穿。」
「妈,我不想嫁。」
李秋月的声音不大,但很倔,还有一丝哭腔。
「你不嫁?你不嫁你想干啥?天天往外面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梁家村那个塘边干活,你以为瞒得住谁?」
梁山站在院门口,脚步顿住了。
「妈,我那是正经干活,人家给我开工资。」
「工资?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像什么样子?村里人都在说闲话,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梁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有些沉闷道:
「别吵了,秋月,你妈说得对,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嫁人了,王家那边我已经应了,明天人家来下聘礼,你好好收拾收拾。」
「爸...!」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梁山站在院门口,手紧紧扶着车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院门。
「谁啊?」
一个中年妇女从堂屋走出来,看见梁山,上下打量了一眼,疑惑道:
「你找谁?」
「婶子,我是梁家村的梁山,秋月在我塘里干活,她好几天没来了,我过来看看。」
李秋月的母亲,脸色变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又转过来看着梁山,声音压低了道:
「你就是梁山?」
「是。」
「我不管你是谁。」
李秋月母亲的声音不高,但很强硬道:
「秋月以后不去你那儿干活了,你回去吧。」
梁山静静的站着,看着她道:
「婶子,秋月在我那儿干得好好的,工钱我肯定不会少给。
她要是自己不想干了,我不勉强,但您替她做主,是不是该问问她自己的想法?」
李秋月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是我闺女,我做不了主谁做主?」
这时候,李秋月从堂屋走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头发没扎辫子,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血色。
看见梁山,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
梁山看着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秋月,你没事吧?」
李秋月摇摇头,还是没抬头。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李秋月抬起头,看了她妈一眼。
「不许去。」
李秋月妈挡在前面,怒气道:
「你一个姑娘家,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梁山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婶子,我不是来惹事的,秋月现在在我鱼塘干活,我答应过教她养鱼。
她很聪明,学得很快,以后一定能挣很多钱,您把她嫁出去,她一辈子就是围着锅台转。
您让她跟着我干,三年之内,她能自己养鱼挣钱,不比嫁人强吗?」
李秋月妈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道:
「你说得好听,她一个姑娘家,养什么鱼?抛头露面的让人笑话。」
「婶子。」
梁山的声音异常平静,道:
「我梁山不是吹牛的人,我的鱼塘是县里的示范基地,你可以去打听打听。
我的鱼现在已经卖到镇上丶县里,明年还要卖到省城,秋月跟着我,不会吃亏。」
李秋月的父亲从堂屋走出来了。
他拄着一根拐棍,腿一瘸一拐的,脸上布满皱纹。
他看着梁山,打量了好一会。
然后才开口道:「你就是梁家村养鱼的梁山?」
「是的,叔。」
「我听说过你,你现在很出名。」
「你三叔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但秋月是个姑娘家,她年纪也不小了,一直跟着你不合适。」
梁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叔,我没别的意思。
秋月是个人才,我不想看着她被埋没,您要是信我,让她再跟我干一年,一年之后,她自己要是挣不到钱,我赔您一千块。」
「如果您不信,我们可以立个字据,你知道,我梁山是有这个实力的。」
一千块。
这个数字一出来,院子里安静了。
李秋月父亲和李秋月妈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一千块。
在1983年,这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农民种地,三五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李秋月抬起头,看着梁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