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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大明予我何恩!

    两棵树村的粮仓前,黑袍军和俘虏们围坐在铁锅旁,羊肉汤的香气还在飘荡。

    阎赴站在高处,手里捏着一块粗面饼子,慢条斯理地啃着,目光扫过所有人。

    嘉靖年的底子很烂,可也没有到一碗肉汤就彻底让人死心塌地的地步。

    这批各县溃兵现在流着眼泪,看起来像是要跟随,可现在的他们跟着自己,和跟着之前那些把总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跟随,又为什么而战。

    火候,还不够。

    他也不需要一群浑浑噩噩的兵油子。

    他先看向自己带来的从县兵马。

    那些曾经的县兵、衙役、巡检司的差人,如今一个个腰板挺直,面色红润,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袄,腰间挂着沉甸甸的刀,眼神里没有半点畏缩。

    再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各县溃兵,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和茫然,像是被抽了魂的牲口,只知道跪着等死。

    阎赴咽下嘴里的饼子,开口了。

    “王麻子。”

    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汉子立刻站起来,咧嘴一笑。

    “大人!”

    之前斩杀各县把总的时候,数他最卖力。

    “本县来从县之前,你家里几口人?吃什么?”

    王麻子笑容一收,脸色阴沉下来。

    “六口人,爹娘、婆娘、两个娃。吃糠,吃野菜,吃树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后来,刘家收粮,二管事强征了一批,爹饿死了,娘卖了家里的菜刀和锅换粮,再后来......婆娘跟人跑了,娃......没熬过冬天。”

    四周一片死寂。

    阎赴点点头,又开口了。

    “刘覆文和缙绅掌控县衙的时候,你在巡检司当差时,每月能拿多少饷?”

    “屁的饷!”

    王麻子啐了一口。

    “狗官层层克扣,到手就几百文钱,连口稀粥都喝不上!”

    阎赴没说话,目光转向另一个汉子。

    “孙瘸腿。”

    一个有点跛脚的巡检司老卒站起来,骄傲的挺起胸膛。

    “大人!”

    “你这条腿怎么跛的?”

    “剿匪时被土匪砍的。”

    孙瘸腿拍了拍腿,语气轻松。

    “可狗官说我是逃兵,不给抚恤,还把我赶出军营。”

    “我总不能死在那,我想,咱得回家啊。”

    “我爬回家,发现婆娘饿死了,娃......被缙绅家的管事抱走了,说是抵债。”

    阎赴依旧平静,又开口了。

    “现在呢?”

    孙瘸腿突然咧嘴笑了,拍了拍自己鼓胀的肚子。

    “现在?老子顿顿有一口饱饭,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

    他扯开棉袄,露出里面厚实的里衣。

    “瞧瞧!新棉花!暖和!”

    他又拍了拍腰间的刀。

    “刀是自己的!没人敢抢!”

    李豁嘴原本不叫李豁嘴。

    他是从县的弓手,因为一次操练时被那时候的巡检用箭杆抽在嘴上,打落了两颗门牙,从此说话漏风,便被叫成了豁嘴。

    “李豁嘴。”

    阎赴点了他的名。

    他慌忙站起来,下意识捂住嘴,含混地应道。

    “大、大人。”

    “你以前拉得开弓吗?”

    李豁嘴的手抖了抖。他想起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想起被克扣的箭矢。

    那时候那位虞巡检总说要节省军备,逼他们用朽烂的弓弦,十次有九次射不中靶。

    变卖的器械,钱都送到刘家手上了。

    “拉、拉不开......”

    “现在呢?”

    李豁嘴突然挺直了腰。他放下捂嘴的手,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从背上解下新发的硬弓。

    弓身油亮,弦是上好的牛筋。

    “三石弓!”

    他骄傲地昂着头,“能射二百步!”

    围观的溃兵们发出惊叹。

    有人偷偷比划着,不敢相信这样的好弓会发给一个小卒。

    阎赴又看向另一个佝偻的身影。

    “赵驼背。”

    那是个年近四十的老兵,背上已经有些变形了,昔日他常年给上官抬轿子,这是压出来的痕迹。

    他站起来的时候,脖子还习惯性地向前探着,仿佛肩上还压着无形的轿杆。

    “你给刘覆文抬了几年轿?”

    “十、十年......”

    赵驼背的声音细的很,低着头,总觉得屈辱。

    “现在呢?”

    老差役突然愣住了。他慢慢直起腰,虽然驼背还在,但脖子终于抬了起来。他摸了摸身上崭新的棉甲,突然咧嘴笑了。

    “现在......现在俺骑马!”

    人群爆发出一阵大笑。

    赵驼背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因为这一刻,那位整个从县的救命恩人,读书读到可以面见皇帝的阎大人伸出手,拍着他的肩膀。

    “老赵,记住,从今往后,你挺直了活。”

    四周的从县兵卒哄笑起来,一个个开始炫耀。

    “老子现在饷银足!没人敢喝兵血!”

    “我家娃能吃饱了,还盘算着弄点小羊羔养一养呢!”

    “我婆娘现在敢骂我了,说我不回家吃饭!”

    有人笑得直捶大腿。黑袍军们哄堂大笑,溃兵们却越听越颤。

    他们向来只是听说家里没粮食,回家了吃不上饭,却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他们不回家吃饭,会被婆娘唠叨。

    跪在最前排的瘦高个儿悄悄抬头,看见阎赴的靴子就在眼前,又慌忙低头。

    阎赴突然抬手,笑声戛然而止。

    他转向溃兵群。

    “你们呢?”

    死寂。

    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溃兵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铁锅里的羊肉汤还在咕嘟冒泡,香气混着血腥味在雪地上飘荡。

    跪着的溃兵们低着头,听着王麻子、孙瘸嘴他们的话,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他们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着他们记忆里最疼的地方。

    延绥镇上的边军陈三眼跪在雪地里,左眼上的刀疤还在隐隐作痛。

    喝了一碗羊汤,不冷了,可他听到那些从县兵马的欢呼,却不由心底一颤。

    他是延绥镇的夜不收,专门在边墙外巡哨的。

    三年前鞑子夜袭,他带着三个弟兄死守烽燧,最后就他一个活着回来,左眼被箭射瞎,脸上挨了一刀。

    “赏银?”

    千总当时嗤笑一声。

    “你们这些丘八也配要赏?没问你们丢烽燧的罪就不错了!”

    千总当时一只脚踩在他眼前,激起的黄沙让他蒙着布的眼睛刺痛的厉害。

    后来他才听说,上面拨下来的抚恤银,全被千总和兵备道分了个干净。

    他的婆娘去衙门讨说法,被差役用棍子打了出来,回家就病倒了,没熬过那个冬天。

    现在他看着孙瘸腿拍着肚子说自己顿顿有饱饭,隔三差五能吃肉,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左眼眶,那里本该有一笔养家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