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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檄文

    紫禁城,乾清宫。

    檀香缭绕的精舍内,嘉靖帝朱厚熜缓缓展开陕西八百里加急的奏报。

    他的手指在阎赴二字上停顿,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好一个......天子门生!”

    他突然暴起,将奏报狠狠掷于地上,玄色道袍翻卷如乌云压城。

    殿内侍从吓得匍匐在地,连吕芳都屏住了呼吸。

    “朕记得他!”

    嘉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嘉靖二十六年殿试,此人策论狂悖,说什么官绅不纳粮,朕念其才,仍赐三甲出身!让他去陕西历练,是盼他迷途知返!”

    他猛地转身,袖中滑出一串念珠,却被生生扯断。沉香木珠子噼啪砸地,如同凌迟的刀锋。

    “传旨!”

    嘉靖眼底戾气弥散。

    “即刻召内阁、六部、都察院、通政司、锦衣卫入宫议事!”

    当今天下,竟有人造反,甚至如今已经割据一府之地,何其狂悖!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惨白的脸。

    严嵩垂首而立,枯瘦的手指紧攥袖口,心中盘算。

    “阎赴……此人当年因生的粗糙,被陛下黜落三甲末尾,如今竟敢造反?此事若牵连清流……”

    他余光扫向其余诸臣,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泥塑木雕。

    徐阶低眉顺目,心中却掀起惊涛。

    “张居正曾与阎赴密谈……若借此发难……”

    他指尖微颤,又迅速恢复平静。

    兵部尚书丁汝夔额头沁汗,双腿发软。

    “陕西兵备废弛,若叛军东进……”

    他想起庚戌之变时自己的失误,险些被嘉靖杖毙,此刻更是如芒在背。

    都察院左都御史突然出列,高声道。

    “陛下!阎赴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僭称青天,此乃无君无父之极!臣请即刻发兵,诛其九族!”

    嘉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诛九族?周卿倒是忠心。”

    他缓缓起身,念珠在手中咔咔作响。

    “朕记得,阎赴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当年他的策论,诸位可还有印象?”

    嘉靖骤然提高声调。

    “陕西三边总督曾铣即刻调宣大精兵三万,给朕平了延按府!活捉阎赴者赏万金,灭其九族者晋三级!”

    他顿了顿,忽然换上悲天悯人的语调。

    “陕北百姓受苦了......着户部拨粮十万石赈济,免延按府三年赋税。”

    吕芳低头记录,心中冷笑。

    这十万石粮,出京能剩五万便是奇迹,至于免赋税?

    陕西的藩王庄田可从不缴税。

    翰林院值房,张居正捏着讨贼檄文的草稿,墨迹在指尖晕开。

    “阎赴......”

    他望向西北方向,恍惚间又见两年前客栈里那个拍案狂生的模样。

    当年阎赴和自己谈论的三条方略,如今竟全成了造反的纲领!

    清丈田亩?他焚了延按府的地契。

    追缴隐户?他收编流民为军。

    裁撤冗官?他砍了延按府半数官吏的头。

    他和自己最大的不同,便是自己徐徐图之,而他的手段,近乎粗暴!

    “你太急了......”

    张居正喃喃自语。

    他太清楚朝廷的底线,嘉靖可以容忍陕西饿殍遍野,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动摇官绅一体的国本。

    这位皇帝陛下,要的可是一个稳稳当当,能让他修道的大明,要的是一个逐渐富庶的大明,为此甚至不惜和东南沿海世家撕破脸皮。

    当真以为一个深居深宫的皇帝,便没了手段?

    若是如此,只怕严嵩一党也得不到如今的权势滔天。

    嘉靖皇帝忍不了,这世道要改,这是他和好友昔日共同的方向,可至少不能这样改,这般改,大明要衰弱,而且,没机会的。

    阎赴的檄文若直指藩王贪暴、士绅吞田,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窗外传来礼炮声。

    张居正推开窗,看见午门外正在张贴《讨逆诏》,朱砂写就的无君无父四字刺得他眼眶生疼。

    他只是叹息一声。

    究竟是谁无父?陕西易子而食时,朝廷在加征饷银。

    是谁无君?圣上,修道炼丹时,可曾看过陕北的万人坑?

    朝廷的旨意出了,讨逆诏自然是翰林院起草,内阁甚至都不必票拟。

    深夜,一则诏书在一个个朝廷清流的笔下逐渐完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逆贼阎赴,本为嘉靖二十六年天子门生,朕念其才,赐三甲出身,委以延按知县之职。

    然此獠不思报效,反怀豺狼之心,勾结流寇,僭称青天,擅杀朝廷命官,焚毁田契,割据延按,实乃无君无父、悖逆纲常之大恶!

    其罪有三。

    一曰欺君罔上,身为朝廷命官,竟以田赋蛊惑愚民,动摇国本;二曰屠戮同僚,延按知府、知县等皆遭其毒手,暴戾甚于流寇;三曰祸乱天下,其檄文狂言官绅之害黎民,欲使大明礼崩乐坏,士绅寒心!

    今命陕西总督统宣大精兵三万,克日进剿,务必生擒此贼,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凡从逆者,皆以谋反论罪,格杀勿论!

    然陕北百姓受其蒙蔽,朕心恻然,特免延按三年赋税,拨粮赈济,以示天恩。

    移檄天下,咸使知闻!

    张居正目光落在这份诏书上,终于只是叹息了一声,再未开口。

    与此同时,书写檄文的远不止朝廷。

    深夜的延按府衙,阎赴独自伏案,也在思索着。

    早上阎天等人传来消息,布政司已经将消息传到朝廷了,接下来想必自己最初拟定的盘踞此地,隐蔽发展的机会没了。

    但他也不在意,即便如此,他依旧有不做流寇的本钱。

    毕竟这是张居正革新之前的大明。

    外又俺答部袭扰,东南有世家盘踞,内有诸王盘剥,百姓民怨沸腾,天灾频频。

    大明能稳住?

    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魁梧如战神,嶙峋似饿鬼。

    笔锋越来越快,最后竟如刀刻斧凿。

    延按军民奉天讨逆檄文。

    朱明无道,嘉靖昏聩!

    二十年来,深居西苑,修玄斋醮,耗银千万,而陕西大旱,人相食,朝廷不闻不问!

    其罪有三!

    是的,朝廷能写檄文,他自然也能写檄文。

    他就不信嘉靖会对此无动于衷。

    造反也是需要策略的,宣传对民心来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