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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江涛汹涌

    十一月十七,晨,大雾。

    芜湖东门缓缓打开。

    没有擂鼓,没有号角,只有城门轴转动时干涩的吱呀声。

    李如松卸甲,着青衣,徒步走出城门。

    身后,是芜湖卫一众将领,皆去甲胄。

    再往后,是稀稀拉拉、面黄肌瘦的守军,许多人相互搀扶着才能站稳。

    城头上,明字旗缓缓降下!

    黑袍军阵中,阎狼立马阵前,看着这一幕。

    他身后,是肃立的军阵,玄甲映着晨光。

    李如松走到阵前百步,停步,深深一揖。

    “败军之将李如松,率芜湖全城官兵百姓......请降。”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但求阎将军......勿伤百姓,勿杀降卒,李某愿领一切罪责。”

    阎狼下马,走上前。

    他没有穿甲,只一身玄色劲装。

    “李将军请起。”

    阎狼扶起他,声音平静。

    “黑袍军不杀降,不掠民,此乃铁律,将军既能体恤士卒百姓,开城免去刀兵之灾,便是功德。”

    李如松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将领,心中五味杂陈。

    就是此人,半月前在城外全歼浙兵援军,又将芜湖围得铁桶一般......“城中情况如何?”

    阎狼问。

    “粮尽,药绝,伤兵逾千......”

    李如松涩声道。

    “若将军再围十日,芜湖不攻自破。”

    阎狼点头,转身对副将道。

    “传令,一营入城维持秩序,擅入民宅者斩。军医队即刻入城救治伤患,开我军粮仓,设粥棚十处,百姓、降卒,一视同仁。”

    令下,黑袍军阵中奔出数队人马,井然有序。

    李如松看着这一幕,忽然问。

    “将军......不疑我诈降?”

    阎狼看他一眼,淡淡开口。

    “疑,但疑也要救。城中百姓无辜,伤兵须治,若你真诈降。”

    他顿了顿。

    “我既敢进城,自有把握。”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千钧之力。

    李如松长叹一声,彻底拜服。

    黑袍军入城,秋毫无犯。

    粥棚在四个城门内迅速架起,热气腾腾的米粥让饿了几日的百姓红了眼眶。

    军医在城中空地设了伤兵营,黑袍军的军医竟给明军伤兵和百姓一同诊治。

    有地痞想趁乱抢劫,被巡逻的黑袍军当场擒获,押到市曹,当众宣判后斩首。

    李如松被安置在原参将府。

    阎狼并未拘禁他,反而邀他一同巡视城防。

    走在城头,看着黑袍军士兵换防、修缮工事,一切井然有序,李如松忍不住开口。

    “将军接下来,欲往何处?”

    “安庆。”

    阎狼看着西方。

    李如松默然。

    良久,才终于开口。

    “胡督宪在安庆,尚有数万兵马,城坚池深......”

    “我知道。”

    阎狼打断他。

    “但安庆必下。”

    他说得如此笃定,李如松竟不知如何接话。

    下了城,路过一处粥棚。

    一个老妇正颤巍巍端着碗,黑袍军士兵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稠粥,还加了一勺咸菜。

    老妇不住作揖。

    “军爷恩德,军爷恩德......”

    那士兵忙扶住她。

    “大娘,使不得,咱黑袍军当兵吃粮,就是为百姓做事,您慢慢吃,不够还有。”

    李如松怔怔看着。

    他想起明军中,那些克扣粮饷、欺压百姓的往事......忽然觉得,这天下,大明丢的不冤。

    三日后,芜湖局势初定。

    阎狼将城防交给留下的一营兵力,主力准备开拔。

    议事厅内,巨大的南直隶舆图铺在案上。

    阎狼、几位营长、以及新投诚的李如松围图而立。

    “将军请看。”

    阎狼的手指从芜湖向西,划过长江。

    “我军现已全据芜湖,上游安庆,便是下一个目标。”

    他顿了顿,看向李如松。

    “李将军久在江防,请说说安庆虚实。”

    李如松略一沉吟,走到图前。

    “安庆拥江而守,城池坚固,更有水师营寨,胡督宪坐镇,麾下嫡系约三万,加之收拢的溃兵,应有四万之众,且安庆粮草充足,火器亦多......”

    他说着,忽然发现阎狼神色平静,几位营长也无担忧之色,心中一动。

    “然,经芜湖一战,南直隶西线精锐已丧,安庆虽兵多,却多新败之卒,士气低迷,且......”

    他手指点向安庆周边。

    “安庆东、北、南三面,已尽在黑袍军兵锋之下,尤其是北面,若阎......阎大人中路军南下取庐州,则安庆腹背受敌。”

    阎狼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将军果然知兵。”

    他接过话头。

    “故我军西进,不必强攻,可分兵两支,一支沿江北岸,做出直扑安庆态势,牵制胡宗宪主力,另一支精锐,溯江西上,绕至安庆上游,夺枞阳、破罡,截其粮道,断其归路。”

    他手指重重点在安庆位置。

    “届时,安庆便是孤城,而我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

    “东部,赵将团长已控镇江、常州,威逼苏州,中部,阎大人亲率大军,已下宁国、广德,兵锋直指徽州,如此,南直隶便被切成三块。”

    阎狼直起身,目光灼灼。

    “胡宗宪困守安庆,东不能救苏州,南不能援徽州,西不能退九江,他手中,只剩南京周边一小片,及南面几个府县,而我军,三路已成合围之势!”

    厅内众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连李如松这个新降之将,也听得心潮澎湃,这布局,这气魄,不是一城一地之争,而是真正的天下棋局!

    十一月二十一,晨,芜湖码头。

    战船云集,帆樯如林。

    阎狼站在旗舰船头,玄色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是休整三日、士气高昂的两万黑袍军精锐。

    李如松一身黑袍军制式皮甲,站在他身侧稍后。

    三日来,他亲眼见了黑袍军如何安民、如何整军、如何筹粮。

    军纪之严明,效率之高,与他从前所历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

    更让他震撼的是,军中竟有“教导官”,每日给士卒讲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那些大字不识的大头兵,竟能说出“为天下百姓有田种、有饭吃”这样的话。

    “开拔!”

    阎狼令旗一挥。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舰队启航,逆流而上,直指安庆。

    江风吹动阎狼的衣袍,他望向西方,目光似乎已越过浩荡长江,看到了那座孤城,看到了那个曾经权倾东南、如今却困守愁城的胡宗宪。

    芜湖已下,安庆在望。

    而整个南直隶,乃至整个天下,都在中路军那位年轻的书生统帅棋局之中,悄然改变着模样。

    江涛汹涌,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