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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大战之前的火焰

    是夜,黑袍军侦察兵不再满足于遭遇战,而是主动设伏。

    他们利用改良指南针在黑夜中也能大致保持方位的特点,在关键岔路、水源地、视野好的高地等处布下死亡陷阱。

    宣府镇另一个有名的夜不收头目“马鹞子”,带着四个兄弟,正沿着一条他们认为安全的旧驿道残迹向前摸。

    马鹞子以敏捷和听声辨位著称。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竖起耳朵,脸色微变。

    “不对,太静了,连地老鼠的动静都没......”

    话音未落,侧前方十几步外的草丛里,突然站起两个黑影,抬手就射。

    不是弩,是吹箭。

    细小的毒针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马鹞子一个匍匐险险躲过,他身后一人却中了针,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散开!”

    马鹞子压低声音怒喝,同时抽刀向侧翼翻滚。

    另外三人也反应迅速,各自寻找掩体。

    但黑袍军的陷阱不止一处。

    左右两侧和后方同时响起机括声,弩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封死了他们大部分闪避空间。

    一个明军夜不收被弩箭射穿肩膀,惨叫一声。

    另一人被射中大腿,倒地。

    马鹞子挥刀拨打弩箭,身法如电,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

    就在这时,他头顶的树上,悄无声息地落下一张大网,将他兜头罩住。

    与此同时,几支不带箭头的弩箭射在他身上穴位,虽不致命,但让他一阵酸麻。

    不等他挣扎,几个黑影扑上,用浸了药水的布巾捂住他的口鼻,马鹞子很快就不动了。

    战斗迅速开始,迅速结束。

    马鹞子小队,两死,三被俘。

    黑袍军伏击小组迅速清理现场,带着俘虏消失在黑暗中。他们甚至故意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破绽,指向错误的方向。

    这一夜,类似马鹞子这样的明军夜不收小头目,损失了不下十个。

    有的是被弩箭狙杀,有的是被陷阱俘虏。

    这些老手的损失,对明军夜不收体系的打击是致命的。

    新补充的夜不收经验不足,在黑暗中对上黑袍军有组织的猎杀小组,往往死得更快。

    六月初十夜,明军夜不收的活动明显萎缩和混乱。

    许多小队只敢在己方防线前很近的地方活动,不敢深入。

    各镇之间因为损失惨重而互相埋怨,甚至出现了为争夺“安全”的侦察路线而发生摩擦的情况。

    派出去的夜不收往往一无所获,或者带回一些含糊不清、甚至自相矛盾的消息。

    “黑袍军大营好像在移动?”

    “西边树林里有大量车马痕迹,可能是火炮阵地。”

    “不,东边高地上晚上有火光,像是大量篝火,可能是主力营地。”

    “北边河道旁发现大量新鲜马蹄印,疑似骑兵集结......”

    这些碎片化、甚至可能是黑袍军故意释放的假消息,雪片般飞回明军大营,堆在张经的案头。

    张经眉头紧锁,盯着粗糙的战场地图,上面标注着各种互相矛盾的信息。

    他赖以做出判断的“眼睛”和“耳朵”,正在迅速失明、失聪。

    “这就是我大明的精锐?”

    一向沉稳的张经也忍不住拍了桌子,对着负责情报汇总的参军发火。

    “三天了,损失了上百好手,连黑袍贼主力到底在哪,火炮摆在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我要你们何用!”

    参军战战兢兢。

    “督师息怒......贼军夜不收着实狡悍,配合默契,装备也怪......我们的好手折损太多,新补上去的,不顶用啊,而且各镇派出的夜不收互不统属,消息也......”

    “够了。”

    张经深吸一口气,打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混乱的标记,最后停留在黑袍军可能的主攻方向上。

    按照常理,黑袍军自西而来,应该主攻保定正面,或者迂回涿州侧翼。

    但现在,情报一片模糊。

    “传令。”

    张经沉声道。

    “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是保定正面防线,多设鹿角、陷坑,夜间加派双岗,骑兵夜不收收缩回来,以营寨周围二十里为限,另,从京营神机营抽调两百名铳手,配给夜不收,加强兵力。”

    “告诉岑大禄,让他派一队熟悉夜战的兵马,配合夜不收行动,务必在明日之前,给我抓个活口回来,弄清贼军虚实!”

    然而,为时已晚。

    当明军因为夜不收受挫而被迫收缩侦察范围、调整部署时,黑袍军的侦察兵却更加活跃。

    他们甚至尝试抵近观察明军的营垒布置、火炮位置。

    韩虎亲自带队,摸到了距离明军保定外围防线不足三里的一处高地,用千里镜仔细观察了半夜,将明军的营寨布局、旗帜分布、灯火密度、可能的指挥中枢和炮兵阵地,一一记录下来。

    “明军防线看似绵长,实则重点在保定城西和城南,依托旧城墙和护城河,涿州方向兵力似乎较弱,其火炮多布置在城墙突出部和几个夯土高台上,但看规格,多是旧式将军炮和佛朗机,射程和威力应不及我军。”

    “京营神机营驻地灯火最亮,纪律似乎稍严,宣大骑兵营寨在侧翼,狼兵驻地靠近中军......”

    韩虎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图像。

    当韩虎带着这份宝贵情报潜回黑袍军大营时,天色已近黎明。

    阎赴彻夜未眠,正在与阎地等人推演沙盘。

    听完韩虎的详细汇报,阎赴看着沙盘上根据最新情报调整的明军部署标记,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

    “张经把重兵和火炮集中在保定正面,想凭城固守,消耗我军。”

    “涿州是犄角,但兵力较弱。”

    “宣府、大同骑兵放在侧翼,是想伺机反击或包抄。”

    “岑家军作为预备队......”

    阎赴手指点向涿州方向。

    “传令,全军饱食,辰时开拔,前锋骑兵向保定方向佯动,做出主攻姿态,主力步炮,昼伏夜出,隐秘向涿州方向移动,我们要在张经反应过来之前,先打掉他的犄角,然后......”

    他拳头轻轻砸在沙盘上涿州的位置。

    “迂回包抄,让他保定防线,不攻自破。”

    天亮了。

    连续三夜惨烈无声的绞杀暂告一段落,但由此带来的情报优势,已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明军头顶。

    张经虽然察觉到了“盲区”的扩大,但信息的滞后和判断的偏差,已经让他精心构筑的防线,出现了致命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