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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茫然的嘉靖

    塞外的寒风已有凛冽之意,枯草在道旁瑟瑟发抖。

    嘉靖离开张家口新垦区后,不敢走官道,只捡荒僻小路,向着记忆中南方的方向,昼伏夜出,艰难跋涉。

    “得去南方,南方富庶,或有机会。”

    他衣衫比在垦区时更为褴褛,脸上、手上新添了不少刮擦的伤痕和冻疮。

    他混入了一股也是向南、但目的地更为模糊的流民队伍。

    这些人有北直隶逃出的农户,有山西躲避兵灾的矿工,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破产的小行商。

    队伍拖拖拉拉,有几十人,走在两山夹峙的谷地中。

    忽然,前方山路转弯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唿哨。

    紧接着,两旁枯草丛和山石后,猛地跳出二十多条汉子,手持锈迹斑斑的刀枪、木棒,甚至还有粪叉,呼喝着将流民队伍截住。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但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凶光。

    “站住!把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留下!粮食、银子、衣裳,全交出来,敢藏私,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为首一个黑脸膛、瞎了一只眼的粗壮汉子,挥舞着一把缺口的长刀,厉声喝道。

    他身边一个瘦高个,举着一把自制的简陋弩弓,对着人群。

    流民们顿时大乱,哭喊声、求饶声响起。

    老弱妇孺吓得瑟瑟发抖,将怀里仅有的干粮、几枚铜钱哆嗦着交出。

    嘉靖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护住胸口,向人群后退缩。

    然而,他那与周围流民截然不同的气质,尽管衣衫破旧,仍引起了那独眼匪首的注意。

    “你!”

    独眼匪首用刀尖指向嘉靖。

    “躲什么躲?过来,怀里藏的什么?”

    两个喽啰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嘉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推搡到匪首面前。

    嘉靖挣扎着,但那点力气在如狼似虎的匪徒面前毫无用处。

    一个喽啰伸手就去扯他胸前的衣襟,想掏里面的东西。

    “别动!”

    嘉靖情急之下,竟脱口喝出,声音带着一丝久居人上的威严残余,虽然嘶哑,却让那喽啰动作一顿。

    独眼匪首独眼中精光一闪,上下打量着嘉靖。

    这人虽然狼狈,但脸型轮廓、皮肤底子,依稀能看出绝非常年劳作受苦之人,眼神里的惊惧之下,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嘿,有点意思。”

    匪首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看样子是个落难的公子哥儿?身上带着宝贝?给老子搜出来!”

    喽啰再不迟疑,强行撕开嘉靖的外衣,露出里面紧紧捆在胸前的灰色包袱。

    扯下来掂了掂,入手沉甸甸。

    匪首接过来,就要打开。

    “好汉,且慢!”

    嘉靖脑中急转,知道硬抗只有死路一条,必须编个能保命的身份。

    “此非金银,乃是......乃是先人遗物,几方古砚旧墨,不值几个钱!在下......在下乃南直隶士子,家道中落,又遭黑袍军之祸,不得已北上避难,如今欲返乡,身无长物,唯有这点祖传的文房之物,不忍舍弃,还望好汉高抬贵手!”

    “南直隶的士子?读书人?”

    匪首停下手,再次仔细打量嘉靖,眼中怀疑之色稍减。

    这人说话文绉绉,倒真有几分书呆子气。

    “黑袍军之祸?什么祸?”

    “抄家......迁族。”

    嘉靖顺着自己刚才的话头,半真半假地凄然。

    “家中薄产尽没,族人四散,在下侥幸逃脱,流落至此。”

    他想起垦区公告栏上《均田令》的字样,灵机一动。

    “听闻那黑袍贼要行什么‘均田’,缙绅大户,皆在清算之列,在下......在下是闻风先逃的。”

    这番话,既解释了包袱沉重,又解释了落魄原因,更暗示了自己是“大户”出身,或许有点油水。

    匪首将信将疑,示意喽啰打开包袱。

    层层解开,果然露出一个朴素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旧墨锭,两方略显古拙的石砚,还有几支秃笔。

    玉玺被他用破布和这些杂物垫在下面,昏暗光线下,乍看并不起眼。

    匪首对文墨一窍不通,拿起墨锭掂了掂,又看看砚台,撇撇嘴。

    “还真是些石头疙瘩。晦气!”

    他随手将木匣扔给旁边一个似乎认得几个字的瘦喽啰。

    “狗子,你看看,这玩意儿值钱不?”

    那叫狗子的喽啰根本不识字,装模作样看了看,摇头。

    “大当家,就是些旧砚台,这墨......好像也不是啥好墨,读书人当宝,咱们拿来没用。”

    匪首大失所望,但看着嘉靖那副虽然害怕但依旧挺直些的脊梁,眼珠一转。

    “读书人......识文断字?”

    “......略通一二。”

    嘉靖小心回答。

    “会算账不?”

    “粗通算学。”

    “好!”

    匪首一拍大腿。

    “正好,老子寨子里缺个管账的,抢来的东西乱七八糟,谁抢了多少,该分多少,总也算不明白,狗日的上一个账房,上个月分赃不匀,被老子砍了,你跟老子上山,给老子管账!管好了,有你的饭吃!管不好,嘿嘿......”

    他晃了晃手中的刀。

    嘉靖心中一凉。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而且还是土匪窝。

    可他有的选吗?

    周围是明晃晃的刀枪,身后是哭喊的流民。

    拒绝,立刻就是刀下之鬼。

    他强压下满心的耻辱和恐惧,深深吸了口气,垂下头。

    “......蒙好汉不杀,在下......愿效微劳。”

    这伙土匪盘踞的山寨在一处颇为险要的山腰,名叫“黑风寨”,名字俗气,规模也不大,总共五六十人,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户、溃兵,以及附近的地痞无赖。

    山寨房屋简陋,气味难闻。

    嘉靖,现在成了“朱先生”,被独眼匪首胡疤子带进寨子最大的一间木屋,也是聚义厅兼仓库。

    里面堆满了抢来的各种杂物。

    成匹的粗布、几袋粮食、一些铜铁器皿、甚至还有女人家的首饰盒,全都胡乱堆在一起。

    墙角一张破桌子上,摊着几本沾满油污、字迹歪斜的破账本,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纸条,记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看看,就这些!”

    胡疤子指着那堆烂摊子,烦躁地说。

    “以前那账房,记的什么鬼画符,谁抢了谁没抢,谁该分多少,总也扯不清,底下弟兄们为这个没少打架,你,给老子弄明白,以后抢来的东西,你先登记,老子按账分!”

    嘉靖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荒谬绝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