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营帐内,阎狼抬起头,神情漠然。
“孙大富!”
“在!”
“你的人,歇两个时辰,然后继续出去,不要硬碰,就远远盯着,看他们挨了揍之后怎么动,特别是罗刹兵和哈萨克兵,是不是往一块凑,还是各跑各的。”
“明白!”
“传令兵!”
“在!”
“去,告诉骑兵一团的赵铁头,让他午时之前,带他的人,带两个炮兵连,给我推到西口外,离罗刹人前哨营地五里左右,用炮轰。”
“是!”
午时,日头正烈。
伊犁河谷西口外,荒原上,罗刹军还在忙碌搭建前哨营地。
木质的栅栏立起了一半,几个瞭望塔刚搭起架子。
大约两千罗刹步兵和一千多哈萨克骑兵驻扎此处。
营地中央,两门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野战炮刚刚从车上卸下,炮手们正在清理炮膛。
罗刹指挥官米哈伊尔看着,面色阴沉。
昨夜游骑损失不小。
没想到黑袍军援军来得这么快,攻击性也这么强。
必须得想办法狠狠的报复回去!
只是他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转完,耳畔已经传来炸裂的声响!
“轰!”
四门虎蹲炮同时炸开,发出尖锐的呼啸。
“炮击!隐蔽!”
米哈伊尔脸色大变,扑倒在地。
赵铁头第一轮炮击特意用的实心弹。
铁球砸进罗刹营地。
瞭望架木屑直接炸开,步兵聚集的土垒后,溅起的泥土碎石的声势,几乎让营地里的罗刹联军新兵发抖!
“敌袭!准备战斗!”
米哈伊尔咆哮着。
营地里,罗刹步卒飞速奔向防御工事,火枪手开始拼命拿着通条压火药。
哈萨克骑兵相比之下乱了许多,有的翻身上马,有的还在收拾抢来的财物。
来的正是黑袍军骑兵一团,团长赵铁头!
如今他带着两千精骑,并未直接冲向营地,而是在距离营地大约三里外就放缓了速度,展开队形。
“开火!”
赵铁头狠狠挥下马刀。
他倒是不担心对方的火炮打到他们,毕竟罗刹那些火炮和前明的火炮类似,而他们现在站的,就是前明火炮精准射击的极限距离外。
“还击!让我们的炮开火!”
米哈伊尔趴在地上,脸色铁青的吼了一声。
罗刹炮手们连滚爬爬地跑到自己的青铜炮旁,手忙脚乱地装填、瞄准、点燃引信。
“轰!”
两门青铜炮发出声势的确不小,毕竟不是虎蹲炮这种小炮。
炮弹飞出的这一刻,米哈伊尔死死盯着飞行轨迹。
直到片刻后,面色终于变了。
射程明显够不到黑袍军的炮兵阵地!
炮弹在距离赵铁头他们至少还有一里多的地方就无力地落下,打出两个土坑。
“哈哈哈!红毛鬼就这点能耐?”
赵铁头冷笑,这他娘还不如前明最好的火炮呢。
“兄弟们,瞄准了,打光带的炮弹!”
虎蹲炮再次开火,不过这一轮装配的则是开花弹。
炮手们调整了角度,炮弹落点更准。
一发炮弹直接命中米哈伊尔身后三十步的一顶大帐篷,连同里面的物资都被炸得粉碎。
罗刹军又尝试还击了几次,无一例外,炮弹都远远落在空地上。
彼时,米哈伊尔脸色铁青。
他终于意识到,对方火炮的射程远超己方。
在这种平坦地形上,一旦双方正面炮战,这就是一边倒。
继续待在未完成的营地里,只会成为活靶子。
“撤退,放弃营地!向后撤!骑兵掩护!”
米哈伊尔咬牙,脸色铁青下令。
至于继续修到一半的堡垒......堡垒是为了保护将士们的,如果为了保护堡垒而死,那才是蠢货!
罗刹步兵和炮兵开始仓皇后撤,哈萨克骑兵见状,反而率先拔马就跑。
连罗刹的火器对射都拿对面没办法,他们留在后面,纯粹只能挨打。
赵铁头见状,也没追击,命令炮兵又打了三轮齐射,把对方营地清扫一遍,然后才收起炮,带着骑兵迅速撤离。
炮击试探大获成功。
罗刹,哈萨克联军前锋被迫后撤了二十多里,才重新扎营。
孙大富久经沙场,自然看得出来正面战场的优势,当即将之转化到侦察区域。
侦察营趁着这个机会,如同水银泻地一样渗透进去,活动范围大大增加,甚至有小股精锐摸到了伊犁河谷内部,开始监视敌军主力分布及动向。
三天后。
前锋中军大帐。
更详细的情报开始汇总到阎狼面前。
彼时阎狼目光落在情报上。
罗刹主力携带大量火炮和辎重,行动缓慢,与前锋脱节。
哈萨克各部联军分属不同部落,聚散无常,主要分散在河谷草场抢掠。
布鲁特人和准噶尔残部在南路活动。
和总摄大人推测的一样,敌军总数明显没有八十万。
而且各部之间矛盾明显,罗刹人想驱使其他人当炮灰,其他人则想保存实力,捞取好处。
看着这些情报,阎狼心中计划愈发清晰。
他走到帐中那张稍显精细些的西域地图前,目光落在伊犁河谷。
那里地势相对开阔,但两侧有丘陵,中间有河流,既便于大军展开,也适合设置伏兵。
更重要的是,那里距离伊犁城不远,可以依托城池补给,又能将敌军主力吸引过来,使其漫长的补给线更加脆弱。
这一刻。
阎狼走到简陋的行军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禀总摄,末将已抵伊犁,挫敌前锋,探明敌情,贼首罗刹,火器颇利,然调度笨拙,补给艰难,附庸哈萨克等部,实乌合之众,各怀鬼胎,劫掠为乐,与罗刹貌合神离,另有布鲁特、准噶尔残部,游弋南路,不足为虑,敌虽众,实散沙耳。”
“我军火器远胜,士气正锐,然敌骑众,若浪战于野,恐难全功。”
“伊犁河谷地势开阔,中有河流,两侧有丘,利于我步炮列阵,亦可用骑掠袭。”
“敌贪功冒进,求战心切,末将以为可示敌以弱,且战且退,诱其主力深入河谷。”
“我则集结重兵于河谷东端预设阵地,会战其主力于伊犁河谷,一战定乾坤!”
写完,他吹干墨迹,装入信筒,火漆封好。
“送往中军,面呈总摄!”
七日后,急报送至尚在行进途中的中军大营。
阎赴仔细阅读了阎狼的信,又对照沙盘和各方情报,沉思良久。
“准!”
这一刻,阎赴提笔,在阎狼的信上批复。
“依计行事,稳妥为上,可弃伊犁以西部分戍堡、屯庄,骄敌之心,且战且退,务将敌主力,引入河谷预设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