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杨师长叉腰,在一旁抽烟。

    柴爷爷仰头,闭嘴喘粗气。

    胡爷爷坐在沙发上,那张一直冷得像冰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听着这一字一句,真心实意的认错。

    看着墙角站得笔直,却低着头的男人,眼神里的冰碴子,一点一点地化开。

    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嘴角也微微松了些。

    不是他非要上纲上线,不依不饶。

    实在是事已至此——

    自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心肝宝贝,刚怀孕就遭了大罪,还受了这么大惊吓。

    作为长辈,他这个当亲爷爷的,难道视而不见,一笔带过?

    这次的事儿,可大可小。

    他千里迢迢连夜赶来,不是非要把柴毅怎么样。

    更多的,是看柴家的态度。

    看他们对胡柒,对肚子里孩子的重视程度。

    看他们的处理方式,能不能给孙女一个交代。

    现在看来……

    瞥了一眼旁边的柴爷爷——

    老头儿刚才骂得唾沫星子横飞,砸起东西来也毫不手软。

    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

    一身茶叶沫子,肩膀上还有红印子,站了三个多小时,一动不动。

    认错的话虽然迟,但总算说了出来。

    只是……

    胡爷爷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动。

    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法,也真是没啥新意,粗暴又直接。

    他抬眸,重新看向柴毅。

    那双眼睛,不再像冰冷,而是带着几分长辈审视过后的威严。

    “知道错了,就记住。”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以后,不要再犯。”

    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媳妇儿,是用来疼的,不是作践的。”

    最后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柴毅抬起头,对上胡爷爷投来的目光。

    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

    这一个字,闷得像石头砸在地上。

    “走,吃饭!”

    胡爷爷一抬手,起身背着手,跟没事人似的,大步朝饭桌走去。

    柴爷爷一看这架势,心里那块石头“咣当”落地。

    亲家翻篇,不计较了。

    也不好在旁边干站着,连忙堆起满脸笑,连声招呼:“吃饭吃饭!杨师长,一起一起!”

    边说边往厨房走,掀开门帘,探进半个身子:“老葛,再炒俩硬菜!”

    说着,伸手把灶台上的红烧肉和炖豆腐端起来,放到托盘上。

    又扭过头,身子偷偷往前凑了凑,凑到葛师傅耳边压着嗓子吩咐:

    “给屋里那俩,随便弄口吃的,送过去!”

    “好嘞!”

    葛师傅应得干脆,手脚麻利地端起炒青菜和一摞碗筷,跟在柴爷爷身后出去。

    把菜摆上桌,碗筷放好,又转身钻回厨房。

    灶火“呼”地一撩,起锅,烧油。

    葱姜蒜往里一扔,“刺啦”一声,香味儿瞬间爆出来。

    杨师长瞅准空当,几步凑到柴毅跟前。

    压低声音,飞快地催了一句:

    “回屋上药去,别杵这儿碍眼。”

    这话刚落,主卧那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从里面闪出一黑影——

    史元庭跟颗炮弹似的,“嗖”一下窜出来,冲到柴毅身边,小心翼翼搀住他胳膊。

    两人一瘸一拐地挪回床上,轻轻关上门。

    堂屋里,三位老爷子围着饭桌坐下。

    不谈国事,不提家事,也不揭那茬。

    柴爷爷拿出一瓶老龙口白酒,酒瓶子“啵”的一声打开,酒香立马飘满屋子。

    三个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说说笑笑,仿佛老友叙旧。

    仿佛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烦人精”压根不存在。

    厨房里,葛师傅手脚利索。

    酱卤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

    爆炒鱿鱼,锅铲翻飞,几下就出锅。

    香菇滑鸡,炒的软烂,冒着热气。

    三道硬菜,依次端上桌。

    又转身回厨房,把灶台上另外做的那份饭菜,端到托盘上。

    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走进主卧。

    “首长,吃饭啦!”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笑,索性弯着腰,客客气气地招呼一声,声音放得又低又恭敬。

    把饭菜放在书桌上,点了点头,悄没声儿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屋里又剩下两人——

    柴毅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史元庭站在旁边,扭头看向书桌,又看看团长的后背,眼眶“唰”地又红了。

    “团长,俺给您端过来!”

    他刚给柴毅上完药,手指头上还沾着药膏的中药味儿。

    把椅子搬到床边放好,转身走到书桌前,低头一瞧,眼睛瞬间发亮——

    三色炒虾仁,油亮亮的,看着就鲜。

    秋葵炒蛋,金黄软嫩,香滴得很。

    香菇滑鸡,鲜香诱人,闻着都馋。

    两大碗白米饭,冒着尖尖,热气腾腾。

    那荤香味儿往鼻子里钻,勾得肚子直咕咕叫。

    史元庭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端起来,一样一样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又把筷子抽出来,双手递到柴毅手里。

    然后,巴巴地蹲在旁边,等着团长动筷子。

    “一起吃。”

    柴毅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不不不,那哪成?俺……”

    史元庭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

    这是团长的病号饭!

    养伤补营养的,自己怎能贪嘴?跟团长抢肉吃?

    等团长吃剩下……剩下的全是他的。

    他心里那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吃——!”

    柴毅语气一沉,又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锤,砸在史元庭心口一颤。

    “诶——!”

    史元庭愣了一下,不敢再推。

    立马端起碗,往地上一蹲,抄起筷子就开吃。

    与以往在食堂吃饭不同,两人没狼吞虎咽。

    这顿饭,吃得“斯文”多了。

    柴毅一筷子一筷子,夹起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嚼巴,细嚼慢咽。

    不是不饿,是满脑子都是胡柒,心里惦记得紧。

    没心情,没胃口,吃什么都一个味儿。

    史元庭一口一口嚼,刻意放慢动作。

    不是不馋,是怕自己贪嘴,吃起来没够,再刹不住车,把肉全造光。

    他得控制着,得让这顿饭,吃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做完饭,葛师傅收拾好厨房,骑着自己那辆二八大杠,叮铃铃往镇上赶。

    晚风吹过来,吹得他后背的汗都干了,凉爽爽的。

    如今他和儿子一起,在柴家镇上的据点,给兄弟们做饭。

    柴家管吃管住,活儿不重,钱还不少。

    他蹬着脚蹬子,吹着口哨,拐出家属院,消失在暮色中。

    多干活,少看事!

    不瞎掺和,有眼力见,工作才能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