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大门口,文工团的演员们陆续出来。
陆晓宁混在人群里,一看到戴红袖章的那些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缩在身边同伴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往外头偷瞄。
当看那个革卫会的人,正对着老爷子点头哈腰,毕恭毕敬,笑得跟见了亲爹似的。
心头猛地一震——
这应该就是胡家老爷子!
果然人不在位,背景依然够硬。
闹哄哄的场面,持续不到半小时。
就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了一阵泡,被人一把端下灶,消停下来。
双方极限拉扯,最后各退一步。
杨师长不硬拦着——
人,你们带走。
革委会负责人拍着胸脯保证——
路上善待那几个军官,不捆不绑,不打不骂,不刁难。
面子工程,互相做全。
可周围一圈的军官士兵,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几十道目光,跟刀子似的,“嗖嗖嗖”往那帮穿蓝制服的家伙身上扎。
有人气得脚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刚想冲上去救人。
旁边战友眼疾手快,立马一把死死摁住他肩膀——
“干嘛去?”
“……没干嘛。”
“老实站着。”
那人咬着牙,憋了回去。
赵卫国和顾明远从人群后头绕过来,见柴毅还在前头陪着胡爷爷说话,赶紧几凑过去,一左一右站到他旁边。
仨人并排,跟三根桩子似的,杵在胡爷爷身后。
赵卫国不禁感叹——
背靠大树好乘凉,不怕遭殃受牵连。
任务完成,革委会的人开始收队。
带队的负责人抬手一挥,先钻进黑色轿车,车门“砰”一声关上。
“轰隆隆——”
后面那辆卡车也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晃晃悠悠朝军区大门开去。
保卫部和政治部的人,也蔫了吧唧撤了,回去还得写那要命的报告。
写今天抓了谁,为什么抓,怎么抓的。
全写明白,一字不差。
杨师长站在原地,看着那几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气得鼻孔都快冒烟,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胡爷爷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低声劝道:
“别看了,走吧!”
杨师长扭头看他,一声不吭。
胡爷爷没多说,只是又拍了拍他,低语了几句。
杨师长听着,脸色慢慢缓下来。
两人结伴,往师部办公室走。
刚走出几步,胡爷爷回头,朝柴毅摆摆手:“我去师部坐坐,你忙你的去,到饭点我就回去。”
柴毅点点头:“好!”
周围那些还没散的人,看着这一幕,看的那叫一个心潮澎湃,五味杂陈。
瞧瞧人家黑团长,家里那成分,都惊险成啥样了?
哎嘿,居然回回抓人,都屁事没有。
命也太好了吧!
再看看那几个被带走的,哪个成分不比他清白,反倒被请去喝茶。
这上哪儿说理去?
先是老牛吃嫩草,娶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儿。
还癞蛤蟆一飞冲天,傍上个这么硬气的靠山。
有人唏嘘不已,有人小声嘀咕:“柴团长命,咋这么好?这软饭吃的……”
旁边人赶紧捂住他嘴:
“小声点!人家还在那儿站着呢!”
那人挣开,翻了个白眼:“我夸他命好,又不是骂他,怕什么?”
嘴上这么说,声音还是压低了八度。
羡慕,嫉妒,唯独——不敢恨!
惹不起,想都不敢想。
赵卫国和顾明远一左一右,架着柴毅往团部拽:
“走了走了,别杵这儿了。”
“回去回去,团里还一堆事儿呢。”
柴毅被他俩夹在中间,面无表情地跟着走。
人群后头,陆晓宁望着那三道走远的背影,眼神幽幽的,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