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
临江大学死一般寂静。
连最卷的考研党这会儿都在梦里背单词。
302寝室，呼噜声此起彼伏。
王强打得像拖拉机上坡，赵子轩偶尔磨两下牙，跟伴奏似的。
厉辰睁眼。
生物钟准得可怕。
他翻身下床，落地无声，像只敏捷的猫。
洗漱，抓起桌上那把保时捷车钥匙，顺手抄起一件厚外套，溜出门。
深秋凌晨，寒气能把骨头冻脆。
厉辰紧了紧领口，一路小跑到停车场。
赵子轩这辆骚包的保时捷911停在角落吃灰好几天了。
解锁。
车灯撕裂黑暗，引擎低沉轰鸣。
「嗡——」
厉辰赶紧轻踩油门溜之大吉。
再不跑，宿管大爷手里的扫帚可不认人。
车滑到女生宿舍7号楼下。
四点五十。
厉辰以为得等。
毕竟女生出门，洗头化妆挑衣服，没个一小时下不来。
他刚想熄火点根烟提提神。
一抬头，愣住。
三楼那扇阳台门开着。
颜曦站在栏杆边。
卡其色长风衣，白色高领毛衣，长发随意披散。
手里捧着个冒热气的马克杯。
路灯昏黄。
光打在她脸上，把平日里的凌厉劲儿揉碎了，只剩下柔和。
看见车灯，颜曦低头。
视线精准撞上。
没惊讶，没慌乱。
她举起杯子，冲楼下晃了晃。
转身进屋。
两分钟后，楼道感应门开。
颜曦走出来，拉开车门。
一股冷冽晨风，混着淡淡的冷杉沐浴露香气，钻进车厢。
「早。」
「早。」
厉辰有些意外：「起这麽早？」
「我还以为要在楼下抽半包烟呢。」
「我不让人等，也不等人。」
颜曦系好安全带，侧头打量这辆深蓝跑车，眉梢微挑。
「车不错。」
「室友的。」
厉辰打方向盘：「那个满柜子球鞋的赵子轩，借来充充门面。」
「哦，那个富二代。」
颜曦语气平淡。
随手调了下座椅靠背，找了个舒服姿势窝进去。
「走吧，观海长廊，别误了日出。」
车驶出校门，汇入空旷街道。
凌晨城市有种别样的美。
路灯连成线，高架桥空无一人。
厉辰降下车窗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散暖气，精神一振。
颜曦没说话，侧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
卸下了那层咄咄逼人的攻击性，此刻的她，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看路。」
颜曦头也没回，声音却飘过来。
厉辰手一抖，赶紧目视前方：「我看后视镜呢。」
「呵。」
一声轻笑。
……
一小时后。
观海长廊尽头。
除了几个扛长枪短炮的摄影发烧友，几乎没人。
海风很大，咸腥潮气扑面而来。
两人下车，走到防波堤边。
天边泛起鱼肚白，深蓝海面与天空在尽头交汇，界限模糊。
浪花拍打礁石，轰鸣有节奏。
「冷不冷？」
厉辰递过那件外套。
颜曦看了一眼那件大两号的男款冲锋衣。
没拒绝。
接过来披在身上。
衣服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厉辰身上的一样。
她紧了紧衣领，整个人缩在宽大衣服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
「还好。」
两人并肩坐在水泥台阶上。
谁也没说话。
沉默中，东方云层翻涌，一抹金红光芒撕裂厚重云幕。
太阳出来了。
灰暗海面瞬间被点燃，金光粼粼，一直铺展到脚下。
光线刺破晨雾，照在人脸上，暖洋洋的。
厉辰眯起眼。
他没看日出。
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在身边人身上。
晨光给颜曦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长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瞳孔映成琥珀色，里面盛满整片海和初升太阳。
风吹乱头发，几缕发丝粘在脸颊。
她伸手去拨。
动作慢条斯理。
这一幕，比那什麽日出带劲多了。
厉辰忘了眨眼。
「好看吗？」
颜曦突然转头。
四目相对。
厉辰那点小心思被抓个正着。
这次他没躲。
反而笑了笑，胆子大起来：「好看。」
「我是问太阳。」
颜曦指了指海面。
「我说的不是太阳。」
厉辰直勾勾盯着她，语气带着点少年的莽撞和认真。
空气安静两秒。
颜曦愣了一下。
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伸手。
在厉辰脑门上弹了一下。
「油嘴滑舌。」
力道很轻，像猫爪子挠了一下。
「饿了。」
颜曦起身，拍拍风衣上的灰：「去买早饭。」
「遵命。」
厉辰屁颠屁颠跑向远处的早餐铺。
没一会儿，提着两杯热豆浆和几根油条跑回来。
「给，小心烫。」
两人坐在防波堤上，对着大海啃油条。
开着保时捷，穿着几千块的风衣，吃着两块钱的油条。
但这搭配，颜曦似乎很受用。
她把油条撕成小段，泡在豆浆里，一点点吃完。
没半点大家闺秀架子，透着股接地气的真实。
「吃饱了？」
厉辰收拾垃圾。
「嗯。」
颜曦擦嘴，看时间，七点半。
「接下来去哪？回学校补觉？」
「不回。」
颜曦起身，伸了个懒腰，宽大冲锋衣随动作晃荡。
「来都来了，去市里逛逛。」
「逛街？」
「怎麽，不愿意？」
「愿意愿意，只要你不嫌累。」
……
上午九点，市中心步行街。
临江最繁华的地段。
厉辰跟在颜曦身后半步，手里多了两个购物袋。
回头率爆表。
颜曦本身就是个发光体。
清冷气质加绝美脸蛋，旁边再跟个一米八几的厉辰。
这组合，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发射器。
「那个好看吗？」
颜曦指着一家潮牌店橱窗里的帽子。
「好看，去试试？」
颜曦走进店里，拿起一顶黑色鸭舌帽，直接扣在厉辰头上。
退后两步，端详。
伸手帮他压了压帽檐。
「不错，挡挡你的桃花眼。」
厉辰无奈：「学姐，你是给自己买还是给我买？」
「给你买。」
颜曦掏出卡，递给店员，动作行云流水。
「算是陪我看日出的劳务费。」
走出店门。
厉辰头上多了顶帽子，手里多了个袋子。
就在这时。
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了。
厉辰脚步微顿。
被人盯着。
不像是路人那种惊艳或好奇。
而是一种带着审视丶甚至有点鬼鬼祟祟的窥探。
作为习武之人，他对这种视线过敏。
厉辰不动声色调整站姿，借着帮颜曦整理袋子的动作，馀光向后扫去。
人群熙熙攘攘。
左后方十米。
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显得格格不入。
一个拿手机假装自拍，镜头却对着这边。
另一个手里拿着杯奶茶，眼神飘忽，视线始终没离开过颜曦。
跟踪？
厉辰眉头微皱。
这两人下盘稳，站姿挺拔，不像混混，倒像练家子。
「怎麽了？」
颜曦察觉他停顿，回头。
「没什麽。」
厉辰收回视线，脸上挂笑。
身体却不动声色往颜曦身侧靠了靠，挡住那两人视线方向。
「就是觉得这帽子有点紧。」
他没感觉到杀气。
那种目光里，反而透着一股……疑惑？
还有点纠结？
就像看见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老农。
想上来赶猪，又怕伤了白菜。
厉辰心里大概有了数。
刘旭那小子昨天说的「水很深」，看来不是吓唬人。
与此同时。
十几米外。
那两个黑夹克正凑在一起咬耳朵。
「老张，看清没？大小姐刚才是在给那小子整理帽子？」
「看清了！还特麽笑了！」
老张一脸见鬼的表情：「我跟了她三年，除了对老板，我就没见她对哪个男的笑过！」
「这小子什麽来头？看着像个学生。」
「查！必须查！赶紧给老板汇报，就说……大小姐好像恋爱了。」
「你疯了？要是让老板知道，这小子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那咋办？瞒着？」
「先盯着！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老张捏扁了手里的奶茶杯，眼神凶狠。
「要是他敢对大小姐动手动脚，我就卸他一条腿！」
然而下一秒。
两人同时傻眼。
只见前面的厉辰突然停下。
他把手里的奶茶插好吸管，没自己喝，而是直接递到颜曦嘴边。
颜曦低头。
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自然，亲昵。
甚至有点……甜？
「咔嚓。」
老张的下巴差点掉地上。
「完了。」
旁边同伴一脸绝望：「这腿……怕是卸不成了。」
厉辰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后面那两人在看。
既然是来「保护」的。
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笑什麽？」
颜曦咬着吸管，狐疑地看着他。
「没什麽。」
厉辰压低帽檐，凑近她耳边。
热气喷洒。
「就是觉得，今天的奶茶特别甜。」
颜曦白了他一眼。
耳根却悄悄红透。
「傻样。」
两人继续往前走，融入熙攘人群。
身后。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掏出手机。
手指颤抖地开始编辑那条可能会引发临江市「地震」的简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