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毒得有些过分，柏油路面被烤得泛起一层虚幻的油光。
保时捷911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树荫里。
颜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厉辰一眼。
她手里还拎着那个装满衣服的购物袋，另一只手拿着没喝完的奶茶。
「下午学生会还要开个例会，关于迎新晚会的彩排。」
颜曦说，「你回寝室补个觉。」
厉辰点头：「行，正好我也困了。」
颜曦推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又停住。
她回头，伸出一根手指，在厉辰手背上点了点。
「晚上老实待着，别乱跑。」
「作为我的男朋友，要是让我知道你背着我跟别的女生……或者男生鬼混。」
颜曦眯了眯眼，语气凉飕飕的：「腿给你打折。」
厉辰失笑：「遵命，女朋友大人。」
看着颜曦走进宿舍楼，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厉辰才收回视线。
他挂挡，松手刹，车子滑出树荫，往学校后面的露天停车场开去。
赵子轩这车太骚包，停在寝室楼下容易被围观，还是停远点好。
停车场这会儿没什麽车。
厉辰把车停进最里面的车位，熄火。
拔出钥匙，推门下车。
刚关上车门，身后就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厉辰没回头，嘴角扯了一下。
跟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他转身，靠在车门上，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看着那两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
正是之前在步行街跟踪的那两位。
只不过此刻，这两人脸上没了那种鬼鬼祟祟的劲儿，反而带着点尴尬和……敬畏？
特别是领头那个叫老张的，穿着黑色夹克，手里还捏着那个被他捏扁的奶茶杯，看着厉辰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麽稀有动物。
「两位。」
厉辰率先开口，语气轻松，「跟了一上午，不累？」
老张愣了一下。
这小子早发现了？
旁边的跟班小弟咳嗽了一声，往老张身后缩了缩。
刚才在商场，他们可是亲眼看见大小姐是怎麽给这小子喂奶茶丶买衣服的。
这哪里是小白脸，这分明是颜家的准姑爷。
要是得罪了，以后这枕边风一吹，他们还能有好果子吃？
老张到底是混过的，很快调整好表情，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麽凶神恶煞。
「厉先生是吧？」
老张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冒昧打扰了。」
厉辰挑眉：「有事？」
「那个……」
老张搓了搓手，「我们老板想见见您。」
「老板？」
厉辰明知故问，「哪位老板？」
「颜震。」
老张压低声音，「颜曦小姐的父亲。」
厉辰把车钥匙揣进兜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
从发现被跟踪的那一刻起，他就猜到了。
颜曦学姐那种家庭背景，谈个恋爱家里要是没反应，那才叫见鬼。
「行。」
厉辰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带路吧。」
老张和小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小子……胆儿挺肥啊。
一般学生听到「颜震」这名字，哪怕不知道以前的事，光听这名头也得腿软。
再不济，听说要去见女朋友那混过道的老爹，怎麽也得犹豫一下吧？
他倒好，跟去邻居家串门似的。
殊不知，厉辰刚来临江没多久，哪听过什麽颜震。
再者，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厉先生，请。」
老张拉开旁边一辆黑色奥迪的车门，态度恭敬了不少。
……
车子开出学校，一路向北。
半小时后，停在了一家名叫「听涛轩」的茶楼门口。
这里地处偏僻，环境清幽，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
厉辰跟着老张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老板在里面。」
老张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敲了三下，然后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厉辰迈步进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
正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根雕茶台。
茶台后面，坐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
板寸头，鬓角花白，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那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盯着人看的时候，依然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颜震。
厉辰在心里过了遍名字。
和颜曦学姐有几分神似，特别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颜叔叔好。」
厉辰站在门口，没卑躬屈膝，也没刻意讨好，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颜震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高，瘦，但不单薄。
穿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下面是牛仔裤，头上还戴着刚才颜曦给他买的那顶鸭舌帽。
看着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这精气神……不对劲。
在他颜震面前，能做到不卑不亢的年轻人，临江市找不出五个。
「坐。」
颜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低沉沙哑。
厉辰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姿态放松，甚至还顺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好茶。」
厉辰抿了一口，「大红袍？」
颜震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懂茶？」
颜震问。
「不懂。」
厉辰放下茶杯，实话实说，「就是觉得解渴。」
颜震：「……」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一放，发出「磕哒」一声脆响。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厉辰点头，「颜曦的父亲。」
「那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干什麽的？」
颜震身体前倾，那股子煞气瞬间压了过来。
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抖了。
厉辰却笑了。
「听颜曦提过一句。」
「她说您以前可能喜欢砍人，现在修身养性了。」
颜震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漏风的小棉袄！
「既然知道，你还敢坐在这儿？」
颜震冷哼一声，「就不怕我把你沉江？」
「颜叔叔说笑了。」
厉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
「现在是法治社会。」
「而且……」
他顿了顿，直视颜震的眼睛，「颜曦选了我，您要是动我，她会不高兴。」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嚣张。
潜台词就是：我有你闺女罩着，我不怕。
颜震气乐了。
他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吃软饭吃得这麽理直气壮的。
「小子，你很有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