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游戏，还没结束。
比赛的最后两分钟，变成了垃圾时间。
临江大学的球员在场上随心所欲地传导着球，每一次传递都引来看台上一阵善意的哄笑。
理工大学的球员们则彻底放弃了抵抗，只是象徵性地跟着跑动，脸上写满了麻木和屈辱。
只有那个身材最高大的中锋，代号「铁塔」的男生，眼神依旧凶悍。
他的目光不再追逐篮球，而是像两枚淬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场边休息的厉辰身上。
厉辰感觉到了那股视线。
他没有回头，只是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但他的血液，正在一点点变热。
颜曦的「约法三章」还在耳边。
不准受伤。
赢得漂亮。
他都做到了。
可现在，对方似乎并不想让这场游戏就这麽体面地收场。
「滴——」
终场的哨声响起。
整个体育馆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
「赢了！我们赢了！」
「厉神牛逼！！」
王强扔掉手里的横幅，第一个冲进场内，像一头发情的野猪，直奔林峰队长，两个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赵子轩和陈默也跟着冲了进去，与队友们疯狂庆祝。
看台上，红色的临江大学校旗四处挥舞，彩带和纸屑从天而降，场面堪比夺冠现场。
厉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没有加入狂欢的队伍，只是缓步走向球场中央，准备进行赛后的握手仪式。
理工大学的球员们排成一列，个个垂头丧气，脸色铁青。
孙浩站在队首，他抬起头，怨毒的目光穿过人群，与厉辰对上。
厉辰神色平静，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纯粹的丶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孙浩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握手仪式开始。
临江大学的球员们昂首挺胸，享受着胜利的荣光。
理工大学的球员们则机械地伸出手，触碰一下便立刻收回，像是在触碰什麽肮脏的东西。
轮到厉辰了。
他走到孙浩面前，伸出手。
孙浩死死地盯着他，没有动。
「怎麽？」
厉辰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输不起？」
孙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握住厉辰，手上的力道大得指节都发白了。
「你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啊。」
厉辰笑了，手腕微微一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劲传来。
孙浩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整条手臂都麻了。
厉辰松开手，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向前走。
孙浩捂着手腕，看着厉辰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快步走到队伍末尾的「铁塔」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了几句。
「……让他长点记性……别留手……」
「铁塔」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戾气，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知道了，浩哥。」
握手仪式结束。
林峰队长拿着话筒，发表着慷慨激昂的胜利感言。
王强和赵子轩已经勾肩搭背地开始讨论晚上去海底捞要点几个脑花了。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老厉今晚消耗巨大，我建议他至少摄入三千卡路里……」
陈默拿着手机，一本正经地计算着。
厉辰没有听他们在说什麽。
他的目光，穿过庆祝的人群，落在了那个「铁塔」身上。
那家伙，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踩裂地板。
他的目标，很明确。
「老厉，走了走了！去更衣室冲个澡，然后海底捞！」
王强跑过来，一把搂住厉辰的脖子。
「等一下。」
厉辰按住他，眼神没有离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等什麽？」
王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不是理工那个傻大个吗？」
「他过来干嘛？想拜你为师？」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厉辰。
比赛的失利，孙浩的怂恿，和全场对他的无视，将他的怒火彻底点燃。
他要证明自己。
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高个子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厉辰走来。
不，不是走。
是冲。
他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直直地朝着厉辰撞了过去！
「卧槽！」
王强怪叫一声，下意识地想把厉辰拉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子轩和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一排，颜曦瞳孔骤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孙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快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厉辰被撞飞出去，狼狈倒地的画面。
然而。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没有发生。
就在「铁塔」即将撞上厉辰的瞬间。
厉辰的身体，只是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侧面平移了半步。
就这半步。
像最精准的计算。
「铁塔」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他自己全部的冲击力，擦着厉辰的肩膀，呼啸而过。
由于用力过猛，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重心。
「砰！」
一声巨响。
他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旁边的篮球架立柱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
全场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发生了什麽？
厉辰站在原地，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擦到的肩膀，然后嫌弃地拍了拍，仿佛沾上了什麽灰尘。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抱着肩膀痛苦呻吟的「铁塔」。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懒洋洋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同学。」
他开口。
「走路，不长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