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醒了?
这个念头在厉辰脑中炸开,他的手像被电流击中,瞬间僵硬在半空中,距离颜曦细腻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厘米。
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偷看被当场抓获,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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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已经脑补出颜曦睁开眼,用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看着自己,然后懒洋洋地开口:「小学弟,想对我做什麽?」
然而,预想中的审判并未到来。
颜曦并没有睁开眼。
她只是轻轻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了柔软的靠枕里。
那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小猫一样的呓语。
「……别动。」
声音很轻,很含糊,带着浓浓的睡意。
厉辰的心脏,又一次漏跳了一拍。
她是在说梦话?还是……其实她已经醒了?
厉辰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保持着那个半蹲半跪的姿势,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仔细观察着颜曦的反应。
几秒钟后,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那副安然沉睡的模样,不似作伪。
厉辰这才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他缓缓收回那只僵硬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无限接近时,感受到的那丝温热气息。
他慢慢站起身,退后两步,拉开安全的距离。
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和电脑主机轻微的嗡鸣。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颜曦,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已经快十一点了。
现在该怎麽办?
把她叫醒,送她回宿舍?
这个念ah头刚冒出来,就被厉辰自己否决了。
他看得出来,颜曦是真的累了。从迎新晚会到这个古建筑项目,她那根紧绷的弦,就没松下来过。此刻的睡眠,对她来说,无比珍贵。
他舍不得打扰。
那就……让她在这里睡?
厉辰环顾了一下这间宽大的办公室。
虽然有沙发,但毕竟不是床,睡久了肯定不舒服。
而且,空调的风一直这麽吹着,就算盖着他的外套,也容易着凉。
要不,直接把她抱回宿舍?
这个念头更大胆,也更诱人。
厉辰的脑海里,甚至清晰地浮现出了那个画面:他抱着熟睡的她,穿过寂静的校园,在宿管阿姨震惊的目光中,将她安全送回。
不行,太冒险了。
万一中途她醒了,自己这张脸往哪儿搁?
怕不是要被当成变态,直接一脚踹飞。
厉辰的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最终,那个最稳妥,也最笨拙的选项,占了上风。
守着她。
就在这里,守到她自然醒来。
他做出了决定,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他没有再回电脑前,那里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环顾四周,最后,从角落里拖过来一张普通的办公椅,放在了沙发旁不远不近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好。
既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动静,又不会因为距离太近而给她带来压迫感。
还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夜景。
厉辰坐了下来,将身体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再去看颜曦。
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落地窗外,是临江市繁华的夜景。
无数的灯光汇聚成一条条璀璨的河流,在黑夜中静静流淌。
远处的跨江大桥,像一条发光的巨龙,横卧在江面上。
很美。
但厉辰的心思,却不在风景上。
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个熟睡的人身上。
他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能想像到她此刻安宁的睡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办公室里那份过于安静的氛围,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无聊,反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宁静。
这是一种很新的体验。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互动,甚至不需要眼神的交汇。
仅仅是知道,她就在那里,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安稳地睡着。
这就够了。
厉辰感觉自己之前因为在课堂上技惊四座而有些飘飘然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淀了下来。
那种虚无的,被万人瞩目的成就感,在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真实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始感到困倦。
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眼皮,越来越重。
他试图强撑着,但意识还是不可避免地,一点点滑向模糊的边缘。
在他彻底睡过去之前,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早上,一定要在她醒来之前醒过来。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了501办公室。
灰尘在光柱中,安静地飞舞。
颜曦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阳光刺醒。
是自然醒。
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她睁开眼,有那麽几秒钟的迷茫。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乾净清爽的,属于男生的气息。
她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身上盖着两件外套。
一件,是学生会那件她很熟悉的蓝色薄外套。
另一件……是一件黑色的,带着体温的连帽卫衣。
这件卫衣,她也认识。
颜曦的目光,缓缓移动。
然后,她看到了。
在沙发不远处的椅子上,一个人影,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着。
是厉辰。
他应该是想趴在办公桌上睡,但椅子和桌子之间有段距离,所以他只能将上半身勉强搭在桌沿,头枕着自己的手臂。
他的眉头,即便是睡着了,也微微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立体。
颜曦就这麽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看到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肩膀不自觉地蜷缩着。
她看到他搭在桌沿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已经有些泛红。
她看到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戏谑和阳光的脸,此刻,写满了毫无防备的疲惫。
颜曦的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那片总是覆盖着冰霜的湖面,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她拿起那件属于厉辰的,还带着他馀温的卫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俯下身,轻轻地,将卫衣重新盖在了厉辰的身上,仔细地掖好了边角。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早上六点半。
食堂应该已经开门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被她轻轻地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
厉辰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沙发。
空的。
颜曦不见了。
他的心,瞬间一沉。
什麽时候走的?自己怎麽睡得这麽死?
他懊恼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趴着的办公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餐盒。
餐盒旁边,是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豆浆。
餐盒是打开的,里面,是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和一个剥得乾乾净净,连一点薄皮都没剩下的,白嫩嫩的茶叶蛋。